糧行前堂的木門被日軍的刺刀捅得“砰砰”作響，木屑飛濺，伴隨著小余嘶啞的阻攔聲：“糧行已經歇業了！沒有糧食了！”
王老板蹲在里屋的八仙桌旁，指尖抖著出藏在桌暗格的文件，那是縣城地下通站的聯絡名單和糧食資清單。
外面的槍聲突然炸響，小余的呼喊戛然而止，王老板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哐當”一聲，前堂的門被踹開，日軍的皮靴聲和怒吼聲越來越近。
王老板來不及多想，劃亮火柴點燃了文件。
橘紅的火苗瞬間舐著麻紙，黑煙卷著紙灰往上飄，嗆得他直咳嗽。他盯著跳的火焰，腦子里翻江倒海：難道是組織里出了叛徒，否則日軍怎麼會直奔他這不起眼的糧行，目標如此明確！
“八嘎！快進去！”日軍領頭隊長的吼聲剛落，里屋的門就被踹開。
兩個日軍士兵架著小余的尸闖進來，年口的窟窿還在冒，眼睛圓睜著，顯然是剛才阻攔時被一槍斃命。
看到燃燒的文件，領頭隊長目眥裂，揮著軍刀怒吼：“抓住他！別讓文件燒完！”
王老板猛地直起，從腰間出藏好的手槍，槍口對準沖在最前面的日軍。
他的手穩得驚人，當年跟著王會長練的槍法還沒生疏。“砰！”槍聲在狹小的里屋炸響，沖在前面的日軍應聲倒地。
可其余日軍反應極快，數支槍口瞬間對準了他，集的槍聲同時響起。
子彈穿的劇痛傳來，王老板覺自己像被重錘砸中，不控制地往後退，重重撞在墻上，坐在地。
就在這時，日軍士兵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，一個佝僂的影探了進來。那人穿著件打補丁的布褂子，頭上戴著黑絨帽，正是苗家莊的村長苗！他著脖子，眼神躲閃著地上的跡，卻在瞥見王老板時，下意識地直了腰板。
王老板原本渙散的目猛地聚起，瞳孔驟然收，死死瞪著苗，渾濁的眼里翻涌著震驚、憤怒與不敢置信。
是他！是這個從小在苗家莊長大，經常來店里買糧的村長！難怪鬼子會直奔糧行，難怪他們對自己的行蹤了如指掌，原來是出了這樣的鬼！他想嘶吼，想質問，可嚨里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氣聲，鮮順著角不斷涌出。
最終，他圓睜著雙眼，帶著無盡的恨意與不甘，頭一歪，徹底沒了氣息。
正午的從門窗的子彈斜進來，正好落在他上，金的里浮著無數紙灰，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縷。
領頭的日軍隊長佐藤快步上前，一腳踢開王老板垂落在地的手，靴底碾過地上的紙灰。
當看到只剩下一堆黑灰的文件時，他氣得臉鐵青，猛地抬腳踹在旁邊開槍的士兵上，怒吼道：“嘎！誰讓你開槍的！我要的是完整的文件，不是這堆沒用的灰！”
那士兵被踹得一個趔趄，連忙跪倒在地，頭埋得低低的，里不停喊著“哈伊”，嚇得渾發抖，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。
佐藤著氣，口劇烈起伏，目掃過糧行後院堆積如山的糧袋，眼中的怒火漸漸被貪婪取代，他惡狠狠地揮了揮手：“給我搬空糧店！所有糧食都裝上車！還有，把這兩個反抗者的尸掛到東城門上去，讓那些敢跟皇軍作對的人好好看看下場！”
“是！隊長！”一眾日軍齊聲應和，紛紛涌向後院搬糧，沉重的糧袋拖拽聲、吆喝聲混著雜的腳步聲，打破了糧行的死寂。
佐藤轉過，臉上換上了一虛偽的笑意，快步走到苗面前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讓苗踉蹌了一下。
“苗君，你做的很好。”佐藤的漢語帶著生的口音，卻滿是贊許，“這次多虧了你提供的報，才能找到這麼多糧食。
下次再有這樣的事，繼續給我報信，我答應你的好，絕不會。”說完，他朝後的士兵遞了個眼，那士兵立刻從背包里掏出幾塊大洋，塞進苗手里。
大洋的冰涼從掌心傳來，苗的卻像被火燙到一樣，下意識地想回手。
他低頭看著腳邊小余的尸，年口的窟窿還在汩汩冒，染紅了下的地板。
日本人來苗家莊要苗澤華的行蹤，他就記得今早苗澤華跟著小伙計到了糧店，這才帶著前來。
可他沒想過會死人，更沒想過會死的是平日里待他和善的王老板……
他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，大洋“叮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佐藤的臉瞬間沉了下來，苗嚇得一哆嗦，連忙彎腰去撿，里唯唯諾諾地說：“太君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他撿起大洋，攥在手里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視線卻不敢再看地上的尸，只能盯著自己沾滿灰塵的鞋尖，心里又怕又悔，卻早已沒了回頭路。
正午的過糧行的破窗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，照亮了空氣中浮的霧與紙灰。日軍搬糧的靜越來越大，而苗攥著那幾塊滾燙的大洋，像攥著一把燒紅的烙鐵，在日軍的呵斥聲中，一步步走出了糧行，迎向外面刺眼的，卻覺得渾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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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里的霉味裹著泥土氣息，火把的在壁上投下晃的影子。
苗澤華扶著巖壁往前走，後苗勇背著王今安，腳步雖沉卻穩，年燒得昏沉，偶爾發出的輕哼在狹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。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終于出微，蘆葦的清香混著水汽飄了進來。
岳婉晴正牽著苗初在河邊的烏篷船旁等候，見此景，連忙迎上前。
苗初第一眼就瞥見苗勇背上昏迷的年，小手攥母親的角，直到苗澤華低聲說“是要救的人”，才悄悄松了手。
眾人剛登上船，就聽見縣城方向傳來一陣集的槍聲，驚得蘆葦里的水鳥撲棱棱飛起。
“順流漂到下游渡口再上岸，那里離倉庫近。”岳婉晴練地解開船繩，苗勇撐著篙將船劃蘆葦深。
船行平穩，苗初靠在船舷上，掀開水草往縣城方向，城墻的廓在昏暗中若若現，城角似乎掛著什麼東西，被晚風吹得輕輕晃。
“娘，城上好像有東西。”苗初拽了拽岳婉晴的袖子，小手指著城墻方向。
岳婉晴順著指的方向看去，心口一，連忙捂住兒的眼睛：“小孩子家家別看，是風吹的燈籠。”
可苗澤華已經看清了，那不是燈籠，是兩被繩索吊著的尸，衫破爛，約能認出其中一人是剛剛分別的王老板，旁邊正是今早報信的小伙計。
苗澤華的手猛地攥船舷，指節泛白。他想起王老板塞給他布包時的懇切，想起糧行後院那句“你們先走”，頭像堵了團棉花。
苗初從母親的指里往外看，小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活潑，看見城墻上的日本人舉著槍歡呼，看見寒落在尸上……
這是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日本人無惡不作的行為，歷史書上的景象就這麼還原到眼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