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初是被肚子里的“咕嚕”聲醒的。
天大亮，過糊著窗紙的木窗，能看見外面映進來的銀白暈，把房間照得亮堂堂的。
翻了個，裹著厚厚的棉被滾到床沿，閉著眼睛向床腳疊好的棉棉，布料被炭火烘過，還帶著淡淡的暖意。
手腳并用地把棉往上套，棉袖子空的，像兩只小面袋，好不容易把胳膊進去，又踮著腳夠到外套往上裹。
系扣子時，指尖突然一頓，那個被爹爹救回來的長工，好像傷得很重，上全是，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？能不能跟他們一起去上海？要是路上遇到壞人，有個會打架的跟著也安心些。
推開門的瞬間，苗初倒吸一口涼氣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院子里的積雪足有鞋底那麼厚，踩上去“咯吱”一聲響，屋檐下掛著的冰棱像水晶簾子，一照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整個莊子都裹在一片銀裝素裹里，連院角的老槐樹都掛滿了雪，枝椏彎著腰，像個白胡子老爺爺。連忙把領口攏，棉帽的絨邊蹭到臉頰，乎乎的很舒服。
“小姐醒啦？”東廂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春花端著個銅盆出來，看見苗初站在雪地里發呆，連忙快步走過來，“快進屋里去，這雪後風刮得像刀子，仔細凍著小臉！”的棉圍上還沾著面，顯然剛在廚房忙活完。
苗初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，點頭如搗蒜：“春花姐，我要吃飯！對了，我爹娘呢？”
春花的老臉“唰”地紅了，手里的銅盆晃了晃，熱水差點濺出來。想起清晨路過主屋時，聽見里面傳來的曖昧的聲音，連忙轉開話題：“老爺和太太還在歇著呢。飯早做好了，我擱灶上溫著，熱乎著呢，咱們先吃！”說著就往廚房拽，生怕這小祖宗一時興起跑去敲主屋的門。
廚房的灶膛還燃著余火，暖意撲面而來。
苗初趴在桌邊，看著春花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，還有一小碟腌黃瓜，翠綠的黃瓜條裹著紅紅的辣椒油，是孟婆婆的拿手絕活，脆生生的特別下飯。
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粥，溫熱的米粥進肚子里，瞬間驅散了寒意，連吃了兩大口，才想起正事：“春花姐，那個長工哥哥呢？”
“在西廂房呢。”春花給夾了腌黃瓜，“孟婆婆剛送了早飯過去，我瞅著神頭還行，還能自己坐起來喝粥呢。”
苗初三口兩口完粥，角還沾著米粒，就看見孟婆婆提著個藍布包袱走進來，包袱上繡著的小花都被撐得鼓了起來。
“我的乖小姐，快看看婆婆給你做了啥！”孟婆婆打開包袱，里面是用油紙包著的芝麻糖、花生糕，還有幾包烘干的山楂片，“路上了就吃點，比外面買的干凈。”
苗初的眼睛亮了，這些都是最吃的。可看著孟婆婆鬢角的白發，突然鼻子一酸，拉著老人的袖子晃了晃：“孟婆婆，你跟我們一起走吧？到了上海，我天天讓你給我做桂花糕。”
孟婆婆笑著拍了拍的手，眼角卻泛起了紅：“小姐啊，婆婆年紀大了，走不遠路了。這片土地是我守了一輩子的地方，就算死，也要死在山東。”
拿起一塊芝麻糖塞進苗初里，“等世道太平了，你們再回來看看婆婆。”
苗初知道孟婆婆子倔，不會輕易改變主意，只好把眼淚憋回去，嚼著芝麻糖點了點頭：“那我去看看長工哥哥，給他送塊糖吃。”
心里卻打著小算盤，那哥哥上是槍傷，肯定會用槍！要是能讓他教自己開槍，以後遇到鬼子就不用怕了。就是不知道自己這小板，能不能舉得槍。
溜回自己的房間，反手關上門，眼前就出現了空間里的景象。
堆積如山的資中，一排排槍支閃著冷，都是上次“零元購”弄來的。
踮著腳在槍堆里翻找，想找把小巧的手槍，可來去全是長長的步槍，沉甸甸的。
正泄氣時，指尖到一個邦邦的小箱子，箱子旁邊還著金屬天線，這不是電臺嗎？現在打仗的時候都靠這個傳消息！
苗初眼睛一亮，要是學會用電臺，那得多牛，連忙把電臺抱出來，又費勁地拖出一把步槍，槍比還高，槍托抵著口，得腰都彎了。
雖然沒找到手槍有點失，但有槍有電臺，也很好了，畢竟有總比沒有好。
抱著槍、提著電臺往西廂房走，走到門口才發現門沒關嚴，估計是剛才孟婆送飯的時候沒關。
手里的東西太沉，沒法敲門，苗初干脆撅著屁，用後背頂著門板往里，“吱呀”一聲，門板被頂開半尺寬的。
屋里飄著淡淡的草藥味，陸今安正坐在床上給自己上藥。
他的右搭在矮凳上，卷到膝蓋，雪白的上敷著黑乎乎的草藥，傷口邊緣還泛著紅。聽見靜，他抬頭去，瞬間僵在原地，那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，懷里抱著一把比還高的步槍，手里還提著個電臺，小臉憋得通紅，像只白里紅的面團子一樣。
“你為什麼不過來幫忙”苗初先開口
後又看到他上的傷，連忙擺手：“哎呀算了算了，你別！”
生怕自己不小心再被對方賴上，趕把槍和電臺往桌上一放，“哐當”一聲，槍托砸在桌上，震得桌上的藥碗都晃了晃。
手了冰涼的槍把手，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陸今安：“你會開槍嗎？”
陸今安下意識點頭，他不僅會開，還曾是軍校里的擊標兵。
苗初眼睛更亮了，又指了指桌上的電臺：“那這個呢？會用不？”
陸今安又點頭，心里的震驚更甚，這小姑娘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？看這電臺的型號，還是軍方專用的，比他之前用過的還要先進。
這人也太厲害了吧！苗初心里的崇拜油然而生，一禿嚕就冒出一句：“那吃屎呢？”
陸今安的眉頭瞬間皺起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，手里的藥杵都停在了半空：“……什麼？”
苗初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，吐了吐舌頭，連忙擺手：“哈哈，我開玩笑的！”
從口袋里出一包磺胺，是剛才從空間里拿的，包裝得嚴嚴實實，“給你這個，比你這黑草藥管用，敷上好得快！”
陸今安看著遞過來的藥包，又看了看桌上的槍和電臺。
“磺胺”陸今安打開錫箔紙，看到里面的白末，這個東西可不好得。
“應該是吧，你用用看效果。”苗初也不確定是不是磺胺，就當喂小白鼠施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