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秦渡穿著一黑修西裝,沒打領帶,襯衫領口隨意敞著,外面披著件同的長大。他臉不大好看,眉宇間凝著一層顯而易見的煩躁與寒意,那雙淺琥珀的眸子銳利如刀,直直地掃向大廳中央,最終,定格在落地窗邊——那個被顧言深和周慕辰約維護著的影上。
他的目先是在沈青瓷上停留一瞬,確認無恙,隨即,便對上了顧言深聞聲轉過來、平靜無波過來的視線。
兩道視線在空中撞。
沒有火花四濺,卻有一種更冰冷的、無形的力彌漫開來。一邊是上海灘地下王者的桀驁與戾氣,帶著地盤被侵的本能敵意。另一邊是北平實權軍閥繼承人的沉穩與威,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不容挑釁的傲然。
大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干。音樂不知何時停了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著這突如其來的、充滿火藥味的一幕。
秦舒雲心頭猛跳,暗不好,趕起迎上去:“阿渡,你怎麼來了?不是說不一定有空嗎?”
秦渡卻沒理,徑直朝沈青瓷那邊走去。他步伐很快,大下擺隨著作劃開凌厲的弧線,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。
他走到沈青瓷面前,視線在臉上上迅速掃過,然後,他出手,聲音低沉,是對說的,卻讓全場都聽得清楚:
“走了,回家。”
沈青瓷被他突如其來的出現和強勢的態度弄得一怔,手腕傳來他掌心灼熱的溫度,讓下意識想回,卻被他更地攏住。
顧言深此刻也緩緩站了起來。
他比秦渡略高一點,兩人面對面站立,氣勢上竟是旗鼓相當。顧言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,只是目落在秦渡握著沈青瓷手腕的那只手上,眼神微冷。
“這位是?”顧言深開口,語氣平淡,看向周慕辰,仿佛只是隨意一問。
周慕辰額頭冒出冷汗,著頭皮介紹:“顧,這位是人的弟弟,秦渡。阿渡,這位是北平來的顧言深顧。”
秦渡這才像是剛看到顧言深一般,斜睨過去,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、帶著氣的弧度,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冷淡:
“顧?幸會。”他上說著幸會,卻將沈青瓷往自己後帶了帶,姿態充滿了占有與保護,“家里有點事,來接人,就不多打擾顧雅興了。”
顧言深眸沉了沉,臉上卻反而出一極淡的笑意,笑意未達眼底:“秦爺來得匆忙。沈小姐是今晚的客人,周兄和秦姐姐還未盡地主之誼,秦爺這般急著將人帶走,未免有些失禮。”
他語調平緩,卻字字帶著力道,點出秦渡行為的不妥,更將沈青瓷歸為“周家與秦舒雲的客人”,而非你秦渡的私有。
秦渡嗤笑一聲,眼神里的戾氣更重:“失禮?接自己家的人回家,算什麼失禮?”他特意加重了自己家的人幾個字,目銳利地看向顧言深,“倒是顧,遠道而來,還是多關心關心北平的事務,上海灘的家務事,就不勞您費心了。”
家務事——這三個字,徹底將沈青瓷劃了秦家的勢力范圍,也堵死了顧言深以客人份繼續介的余地。
兩人之間的氣氛,瞬間繃到了極致。一個寸步不讓,霸道宣示。一個穩如泰山,暗含機鋒。周圍的賓客連大氣都不敢出,生怕為這無聲鋒下的炮灰。
沈青瓷被夾在中間,手腕被秦渡握得發燙,能清晰到兩個男人之間那種一即發的對峙。心慌意,卻也知道此刻絕不能弱或表態,只能垂下眼簾,盡力減自己的存在。
最終,是顧言深先移開了目。不是退讓,而是覺得與秦渡在此等場合做口舌之爭,有失份。他看向沈青瓷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,甚至帶著一長輩般的關切:
“沈小姐,既然家中有人來接,便早些回去休息。報考復旦之事,若有需要,可隨時讓周兄轉告。顧某在上海灘,倒也認識幾位教育界的朋友。”
秦渡的臉徹底冷了下來,眼神鷙地盯了顧言深一眼,不再廢話,拉著沈青瓷,轉就走。
“阿渡!”秦舒雲想住他,卻被他周散發的別煩我的氣息懾住。
秦渡頭也不回,拉著沈青瓷,大步流星地穿過寂靜無聲的大廳,消失在門外。留下滿室神各異的賓客,以及站在原地、神莫測的顧言深。
上海的夜,從來都不缺故事。而沈青瓷的故事,似乎從踏這座城市開始,就注定要與這些最頂尖的權勢與最激烈的恨,糾纏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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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門被秦渡近乎暴地關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。司機阿驍從後視鏡瞥見爺鐵青的臉,識趣地升起了前後座之間的隔板,將車廂隔絕兩個世界。
引擎低吼,車子疾馳上海的夜,車窗外流溢彩的霓虹飛速倒退,卻照不進秦渡眼底半分暖意。
他松開一直攥著沈青瓷手腕的手,力道之大,讓細白的手腕上立刻浮現出一圈清晰的紅痕。他看到了,眼神沉了沉,卻沒道歉,只是煩躁地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,仿佛這樣才能過氣。
車廂一片死寂,只有他略顯重的呼吸聲。
沈青瓷默默著手腕,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能到邊男人上散發出的、幾乎要凝實質的怒意與……一種從未在他上過的、深沉的力。
“顧言深……”秦渡從齒里出這個名字,聲音低啞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憎與警惕,“他怎麼會注意到你?他說了什麼?做了什麼?”
沈青瓷抿了抿,輕聲將顧言深如何過來打招呼、如何提及復旦、如何在宴會上無形回護的事,簡略說了一遍。
秦渡聽完,臉更沉,一拳狠狠砸在旁的真皮座椅上。
“媽的!”他低咒一聲,口劇烈起伏,“北平顧家……手得可真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