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試結束的鐘聲悠長響起,回在校園里。繃了近三個小時的神經驟然松弛,考場外頓時響起一片混雜著嘆息、議論和如釋重負的嘈雜聲。
沈青瓷輕輕擱下筆,檢查了一遍姓名考號,才將試卷上。走出教室時,春末夏初的有些晃眼,但心里卻是一片難得的輕松明亮。題目雖難,但大多在準備范圍之,自覺發揮尚可。唐英早已在走廊等著,一見面就嘰嘰喳喳地討論起最後那道刁鉆的英文翻譯題,兩人邊聊邊隨著人流往外走。
沈青瓷今日這一素雅裝扮,在考場上已引起過轟,此刻走在滿是青學子的校園里,更是如明珠落于瓦礫,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。沿途的年輕學生們,無論男,無不將目投向,驚嘆于那渾然天的清麗氣質與無可挑剔的容貌。低聲的議論伴隨著們:
“那是哪個學校的?怎麼從沒見過?”
“聽說是蘇州來的……”
“天,也太好看了吧?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!”
“何止,電影明星哪有這份氣質……”
沈青瓷早已習慣了這種注視,此刻心不錯,便也只微微低著頭,與唐英輕聲說笑,頰邊左側的梨渦時不時淺淺浮現,更添幾分生甜意。
剛走出校門,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秦家的黑福特,目卻先被校門對面梧桐樹下的一幕吸引了。
秦渡竟然親自來了。
他沒坐在車里等,而是斜倚在車頭。今天他沒穿正裝,上是一件質地良的白亞麻襯衫,領口隨意散著兩顆扣子,袖子挽到手肘,出一截結實的小臂,下是條熨帖的黑西,襯得雙筆直修長。他雙手在袋里,微微仰頭,瞇著眼看向校門方向,午後的穿過梧桐葉的隙,在他俊得有些桀驁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。那副姿態,散漫不羈,卻又帶著一不容忽視的存在,引得不出校門的學生側目,臉紅心跳。
他像一頭暫時收起利爪、在日下慵懶休憩的豹子,優雅,危險,又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。
跟在秦渡後不遠的,是他那個瘦的心腹阿驍,以及另外兩個碼頭兄弟打扮的漢子。阿驍里叼著沒點的煙,看著自家爺那副“妻石”的模樣,低聲音對同伴調侃:“瞧見沒?咱們爺這匹上海灘最難馴的野馬,如今可是有人給套上籠頭嘍。”
一個兄弟憨笑:“何止籠頭,我看是心甘愿被拴在樁子上了。這麼地跑來接,太打西邊出來了。”
另一個接口:“等著瞧吧,我看秦家快要有了。夫人那邊,怕是都要笑歪。”
他們的竊竊私語秦渡似乎沒聽見,或者說不在意。他的目在涌出的人中準地鎖定了那抹月白的影。看到與唐英說笑著走出來,眉眼舒展,梨渦淺現,和平日里那種沉靜疏離的模樣不同,著一的鮮活與輕快。秦渡的角,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。
沈青瓷也一眼看見了他。心底那點因為考試順利而生的歡快,像是找到了出口,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與悸,讓腳步不自覺地加快,甚至帶上了幾分難得的輕盈,朝著他的方向小跑了幾步。
“小心。”秦渡見走得急,立刻站直,上前兩步,正好在微微踉蹌時,出手,穩穩地扶住了的胳膊。
他的手掌溫熱有力,過薄薄的罩衫布料傳來。沈青瓷因為小跑和莫名的赧,臉頰泛起自然的紅暈,像抹了上好的胭脂,一直染到耳。微微息著,抬頭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:“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不是說有要事?”
秦渡扶穩便松了手,但指尖那細膩的卻停留了片刻。他看著緋紅的臉頰和晶亮的眸子,心沒來由地大好,那子氣又冒了出來:“事辦完了,順路。”他避重就輕,目掃過手里的布包,“考得怎麼樣?”
“還……還好。”沈青瓷小聲答,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頭。
“嗯,那就好。”秦渡很自然地接過手里的布包,掂了掂,“走,回家。媽讓廚房燉了燕窩,說是給你補腦。”
唐英在一旁看著,忍不住捂笑,很識趣地沒湊過去當“電燈泡”,只遠遠對沈青瓷揮揮手,用口型說“我先走啦”。
秦渡替沈青瓷拉開車門,護著坐進去。自己則繞到另一側,上車前,似有所覺,目銳利地掃過校門另一側稍遠停著的一輛黑別克轎車。
車窗是搖上去的,看不清里面。但秦渡的直覺告訴他,那里有一道視線,正冰冷地注視著這邊。
他冷笑一聲,不以為意地收回目,彎腰坐進車里。
別克轎車。
顧言深坐在後座,將方才校門口那一幕盡收眼底。
他看著沈青瓷如何眉眼帶笑地走向秦渡,看著因那個男人而出的、不同于平日清冷的生表,看著臉上自然浮現的紅暈,看著秦渡那樣自然而親昵地扶、接的東西、替開車門……。
顧言深臉上慣有的、溫文爾雅的面,終于出現了一裂痕。眼睛微微瞇起,眸沉冷,下頜線也繃了些許。搭在膝蓋上的手指,無意識地蜷了一下。
他素來冷靜自持,善于藏緒,更不屑于像頭小子般為人爭風吃醋。但此刻,心頭那莫名的、郁的不悅,卻如此清晰而強烈。
“開車。”顧言深收回視線,聲音平靜,卻比平日更低了幾分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寒意。
車子無聲啟,駛離了校門口那片明、卻暗流洶涌的是非之地。
車窗外,秦渡的車也匯車流,朝著秦家的方向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