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英生日這天，秋高氣爽。
唐宅位于法租界西區，是一棟新建不久的花園洋房，風格中西合璧，頗能現唐父這位外的見識與品位。
白外墻，紅瓦屋頂，有著歐式的拱形門窗和雕花臺。但庭院設計卻帶著中式園林的韻味：假山魚池，曲徑通幽，幾株高大的桂花樹正開得燦爛，香氣馥郁。客廳里，西式的皮沙發與中式的紫檀木太師椅和諧共，留聲機里放著舒緩的西洋弦樂，博古架上卻陳列著青花瓷瓶與青銅。
沈青瓷到得早，穿了秦慧雲給做的那鵝黃針織套裝。的羊料子，上是V領短款，下是及膝的A字，配一雙小巧的白低跟皮鞋。將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別了一枚簡單的珍珠發卡，清新得像一枝帶著晨的迎春花。
唐英一襲火紅的洋裝，燙著時髦的波浪卷發，像個熱的西班牙郎，沖出來就給了沈青瓷一個大大的擁抱：“青瓷！你今天太好看了！這服襯你！”
拉著進門，客廳里已有些早到的親友。唐英的父親唐仲謙正與幾位客人寒暄，聞聲轉過頭來。
唐仲謙年約五旬，穿著筆的深灰西裝，戴一副金邊眼鏡，氣質儒雅，眼神卻著外特有的敏銳與察。他曾在歐洲任職多年，見多識廣。
當他的目落在沈青瓷上時，這位閱人無數的外眼中也閃過一清晰的驚艷。那不僅僅是對于絕容貌的贊嘆，更是一種對于極致好事的本能欣賞與震。
“英英，這位是…”唐仲謙放下酒杯，溫和地問道。
“爸爸，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，我最好的朋友，沈青瓷！”唐英驕傲地介紹，“復旦國文系第一名，校花！”
“唐伯父好。”沈青瓷落落大方地行禮，姿態優雅得，不卑不。
“沈小姐，久仰。”唐仲謙微微頷首，笑容真誠，“英英在家沒念叨你，說你才貌雙全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沈懷瑾老先生的後人，氣度果然不凡。”他言語間提到了沈青瓷的祖父，既是尊重，也表明他對沈家并非一無所知。
“伯父過獎了。”沈青瓷微笑。
“快來快來！”唐英又拉著往廳走，“！你看誰來了！”
唐家的老太太正坐在廳的黃花梨木圈椅里，手里捻著一串佛珠。老人家年近八旬，頭發梳得一不茍，穿著深紫的綢緞旗袍，外罩一件團花錦緞馬甲，典型的舊式大家主母風范。
聞聲抬起眼。
正好從西窗斜進來，籠罩在剛剛走進來的沈青瓷上。鵝黃的裳映著瓷白的，明眸皓齒，笑容清淺，整個人仿佛籠著一層和的暈。
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停住了。
瞇起有些昏花的眼睛，仔仔細細、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青瓷，看了足足有十幾秒。
然後，老人家緩緩地、極其鄭重地，吐出了三個字：
“神仙啊。”
廳里先是一靜，隨即發出善意的、歡樂的笑聲。連向來嚴肅的唐仲謙都忍俊不。
唐英笑得最大聲：“！您也太夸張了！不過…嘿嘿，我也覺得青瓷像仙下凡！”
老太太卻一臉認真，對沈青瓷招招手：“孩子，過來，讓仔細瞧瞧。”
沈青瓷有些不好意思，但還是依言上前，在老太太面前的繡墩上坐下。
老太太拉起的手，手溫潤膩，像上好的羊脂玉。又端詳的臉，越看越點頭：“眉眼像畫兒里描的，骨相也好，是福氣相。更難得是這通的氣派…好，真好。”
轉頭對跟進來的唐仲謙和唐英母親說：“咱們英英有福氣，了這樣的朋友。這樣的孩子，我活了大半輩子，也沒見過幾個。”
這話分量極重。唐老太太出江南書香門第，年輕時也是見過大世面的，能得到如此評價，足見沈青瓷給人的震撼。
“！”沈青瓷被夸得臉頰緋紅。
“害了？”老太太笑瞇瞇地拍拍的手，“好好好，不說了。英英，帶你朋友去玩吧，年輕人別陪我們老人家悶著。”
唐英笑嘻嘻地拉著沈青瓷起來，沖做了個鬼臉，又對父母說：“爸，媽，我們年輕人自己玩去了！蛋糕好了我！”
兩人手挽手離開廳，還能聽到後唐仲謙含笑的聲音：“母親，您這一句神仙，可把人家孩子嚇著了。”
老太太的聲音帶著笑意和慨：“我說的是實話。這樣的品貌，擱在前朝，是要送進宮里的…不過現在也好，新時代，孩子也能讀書明理，好，好。”
來到花園里，唐英促狹地用胳膊肘沈青瓷：“聽到沒？神仙！這下你可跑不掉了，全校都知道你是秦渡的朋友，現在連我都說你是仙，我看秦渡那小子得把你藏得更嚴實了！”
沈青瓷輕輕擰一下：“別胡說。”
花園里已聚集了不唐英的同學朋友，見二人出來，紛紛圍上來。認識沈青瓷的，驚艷于今日不同的裝扮。不認識的，則紛紛打聽這位氣質出眾的麗孩是誰。
“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，我最好的朋友，沈青瓷！”唐英大聲宣布，語氣里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。
下，桂花香里，沈青瓷微笑著與眾人打招呼。鵝黃的影在秋日花園中，明亮、清新、好得不可思議。
正如唐老太太所說——見過的人，大約這輩子，都很難忘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