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剛爬過中天，錢鋪里的銅鈴忽然叮鈴一響，脆生生撞碎了午後的沉寂。
陳春生正低頭撥弄算盤，指尖的算珠還沒歸位，眼角余里便闖進一抹亮眼的杏，順著青磚地面漫過來，晃得他心頭一跳。
他下意識抬眼，呼吸竟頓了半拍。門口立著的子著一襲杏織錦旗袍，領口滾著細細的銀線，擺垂到腳踝，隨著邁步的作，繡在裾上的纏枝蓮仿佛要活過來。
頭發挽利落的圓髻，著一支珍珠發簪，日落在臉上，襯得勝雪，眉梢眼角帶著幾分爽利的俏，全然不像巷子里那些常年圍著灶臺轉的婦人，自帶一說不出的鮮活勁兒。
“勞煩，取五百塊現洋。”子的聲音清脆，落在陳春生耳里，竟讓他有些發怔。
他這才回過神，連忙起，指尖不小心翻了桌上的算盤，算珠噼里啪啦滾了一地，引得子抬眸看了他一眼，眼里藏著幾分淺淺的笑意。
陳春生臉頰一熱，慌忙彎腰去撿算珠，連聲道：“對、對不住，姑娘稍等。”
“無妨。”趙小姐尋了張靠椅坐下，指尖輕輕搭在桌沿，目掃過錢鋪里的楹聯，語氣隨意地問道，“掌柜的不在？就你一個人看鋪子？”
“回姑娘，掌柜的去後堂對賬了，鋪子里的活計暫且由我打理。”陳春生把算珠歸攏好，重新坐回柜臺後，不敢再隨意抬眼，只低著頭核對賬目，指尖卻有些發。
他干這活計一個多月，見過不來取錢的主顧，卻從沒見過這般好看又有氣度的子，只覺得周的氣息，都和這滿是銅臭的錢鋪格格不。
“你倒是仔細。”趙小姐看著他認真的模樣，忽然笑了笑，“聽你口音，不像是城里本地人？”
陳春生握著筆的手頓了頓，低聲回道：“家在城外鄉下，上個月剛進城尋了這份活計。”
“倒是踏實。”趙小姐點點頭，語氣里多了幾分贊許，“我今日取錢，是要去碼頭盤了個貨棧，往後怕是要常來麻煩你了。”
陳春生這才敢抬頭看了一眼，恰好對上清亮的眸子，那眼神里沒有毫輕視，反倒帶著幾分坦的打量。
他心頭又是一跳，連忙移開目，把清點好的現洋裝進錦盒里，推到面前：“姑娘清點一下，五百塊現洋，分文不。”
趙小姐抬手接過錦盒，掂量了一下，便塞進隨的手提包里，從袖袋里出一塊銀元放在桌上：“辛苦費，拿著吧。”
“姑娘客氣了，這是我該做的，錢萬萬不能收。”陳春生連忙把銀元推回去，臉上帶著幾分窘迫。
掌柜的叮囑過，不可私收主顧的好，更何況眼前這子份不凡，他更不敢逾矩。
趙小姐見狀，也不勉強，收回銀元時，指尖不經意過他的手背，冰涼的讓陳春生猛地回手，臉頰燙得更厲害了。
瞧著他局促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聲：“倒是個老實人。行了，不耽誤你干活，改日再來。”
說罷，提著包轉往外走，杏的擺劃過地面，留下一陣淡淡的香氛，混著窗外的日，在錢鋪里彌漫開來。
銅鈴再次響起，子的影消失在門口，陳春生卻還愣在原地，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那片刻的冰涼，眼前反復浮現出笑起來的模樣，連算盤上的算珠，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試圖下心頭的異樣。
方才那一瞬間的失神，竟讓他生出幾分莫名的愧疚，連忙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重新低下頭，指尖用力撥弄起算珠，可那抹杏的影，卻像烙在了心上，怎麼也揮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