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干事的問題，像一個小錘子，每一下敲在柳絮繃的神經上。證件？啥證件？哪來的這個年代的證件？的空間里倒是有幾本心偽造的護照和份證，但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，在這里掏出來，誰認識呢！被當漢日諜怎麼辦？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瑟了一下，一半是冷的，一半是真不知道該怎麼編。腦子里糟糟的，“我和……和家人走散了，路上遇到……遇到壞人，東西都被搶了，服也……”聲音越說越低，帶著恰到好的抖和後怕，半真半假。眼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借口來掩飾了，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灌滿了漿糊。
王干事沒說話，只是過厚厚的鏡片盯著。旁邊那個年輕戰士忍不住開口，聲音清脆：“走散了？你家是哪的？怎麼跑到夾金山這頭來了？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，壞人搶你東西，就沒……”話沒說完，被王干事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“趙梅同志，況怎麼樣？還能走嗎？”王干事轉向趙梅，語氣公事公辦。
趙梅了柳絮的額頭，又了冰冷的手腕，搖搖頭：“凍得不輕，腳肯定傷了，再這麼腳走，非得壞了不可。”語氣里是真切的擔憂。
王干事沉片刻，目再次落回柳絮那雙慘不忍睹的腳上，又看了看蒼茫的雪原和漸暗的天。“先帶回隊伍那邊。小陳，小吳，扶著點。”他下了決斷，語氣不容反駁。
那個小陳的年輕男戰士和剛才開口的戰士小吳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替換了趙梅，攙住柳絮的胳膊。他們的手很有勁，作算不上溫，但很穩。
柳絮心頭一。去營地？那更沒機會從空間拿東西了。這麼多人看著，眾目睽睽之下變出厚棉和大頭鞋？不敢冒這個險。
“謝、謝謝同志們……”垂下眼睛，聲音細弱，任由他們攙著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走。每踩一步，凍傷的腳底就像踩在刀子上，鉆心地疼，冰冷刺骨的雪沫子順著腳踝往上鉆。咬著牙，把痛呼憋回去，腦子里卻在瘋狂運轉。
趙梅撿起剛才喂柳絮喝水的水壺，背好自己的醫藥箱，快步跟了上來，走在柳絮側後方，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。王干事走在最前面，腳步很快，背得筆直。
風雪似乎更了些，撲打在臉上，生疼。柳絮低著頭，借著被攙扶的姿勢，用披著的外套做遮掩，極力蜷起凍得麻木的腳趾，減與雪地的接面積。每一步都像在刑。能覺到小陳和小吳偶爾投來的、好奇又帶著點審視的目，也能覺到王干事那即便背對著也仿佛存在的、沉甸甸的審視。
……前方的隊伍會是什麼樣子？有多人？知道盤問肯定不了。這副打扮，這套說辭，能蒙混過去嗎？如果蒙混不過去，會怎樣？這個年代，這個地點，這群穿著眼的軍裝，紀律這麼嚴明的人……
“撐住點，前面就到地方了。” 趙梅湊近了些，聲音得低，幾乎被風吹散。
柳絮還沒反應過來，只見前面的王干事突然停住腳步，彎下腰，二話不說就開始解自己腳上那雙已經、結了一層薄冰的布鞋。
“穿上！” 他把鞋往柳絮跟前一遞，鞋面還冒著寒氣。
那布鞋底子早就被雪水浸了，邦邦、沉甸甸的，穿著它在雪里走和腳踩冰刀子，也說不上哪個更糟。
“王干事，穿我的！” 旁邊的小吳急了，麻利地就要自己腳上那雙用草繩編的鞋。
“我這雙也行！” 小陳也跟著蹲下，手向了草鞋繩結。
“真……真不用……” 柳絮聲音發虛，牙齒磕著。不是客氣，是這兩樣哪樣都不敢要。可眼前這爭先恐後、要把自己腳上僅有的東西讓出來的架勢，讓心頭猛地被撞了一下。這年月，這份心意，沉得讓人鼻子發酸。
“別爭了，聽我的。” 王干事語氣斬釘截鐵，不容置疑。他已經蹲下，一手握住柳絮凍得僵直的腳踝，另一只手有些笨拙但堅定地把那只又又冷的布鞋往腳上套。
鞋太大了，空落落的，冰水瞬間包裹住麻木的腳，刺激得腳趾猛地蜷，一陣刺麻的疼直竄上來。倒一口冷氣，沒敢哼出聲。
王干事直起，兩只腳就只剩下一雙磨得發薄的子，直接踩進積雪里，眼可見地迅速變紅。他卻像覺不到似的，只催促道：“快走，必須趕上隊伍！敵人的炮火可不等人！”
王干事那雙的布鞋套在柳絮凍僵的腳上時，冰水混合的寒意猛地一激，反倒讓麻木的腳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，像是無數冰冷的針同時扎了進去。鞋太大了，空的，鞋底，每一下，腳就在里面不控制地打，磨著凍傷，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。死死咬住側，嘗到一點腥甜的鐵銹味，才沒哼出聲。
“敵人的炮火”四個字，讓本就混的腦子“嗡”了一聲。們是在戰場？還是在轉移途中？不敢細想，只能被小陳和小吳幾乎是架著，踉踉蹌蹌跟上王干事陡然加快的步伐。
趙梅跟在旁邊，不時手托一把，臉上憂更重，卻也沒再說話，只是呼吸重了許多。
風雪更大了，刮在臉上像砂紙在磨。他們沿著山坡背風面的一條約小徑疾走，腳下是凍了的積雪和的黑碎石。柳絮幾乎是被半拖著走，那雙不合腳的大布鞋不斷磕絆，的鞋幫著腳踝，很快就把凍傷的地方磨破了皮，火辣辣地疼。冰冷的雪水從鞋口灌進去，雙腳很快又失去了知覺，只剩下一種沉重的麻木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，或許更久，時間在疼痛和寒冷中變得有些模糊。前方傳來約的人聲和靜，在風雪的嗚咽中斷斷續續。轉過一塊巨大的、覆滿冰雪的巖石，眼前的景象讓柳絮凍得發木的腦子清醒了一瞬。
不是什麼營地，更不是整齊的帳篷。是在一相對避風的山坳里，或坐或臥著不人，一眼看去，至有幾十個。都穿著類似的、打著補丁的灰或藍軍裝，有的戴著八角帽，有的裹著看不出的頭巾。人群中間，殘留著幾微弱的篝火痕跡，炭灰被風吹得四散。大多數人沉默著，臉龐被嚴寒和疲憊刻畫出深深的痕跡，眼窩深陷，但眼神大多沉靜。有人抱著槍，槍口朝下，倚著背簍或同伴打盹；有人用破瓷缸小心地融化雪水；還有幾個婦模樣的人，圍著幾個氣息微弱、躺在地上的傷員，低聲說著什麼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復雜的味道：汗味、柴煙味、鐵銹味、還有一淡淡的、屬于傷口的腥和腐氣。
這是一支正在休整照顧傷員的隊伍。隊伍里的人，衫襤褸，面有菜，裝備簡陋到讓人心驚。在老劇中都沒看到過這麼破舊還單薄的服。
幾人的出現引起了小范圍的。靠近路口休息的幾個戰士抬起頭，目齊刷刷落在被攙扶進來的柳絮上，尤其是上那件顯眼的、不屬于這里的條紋睡和那雙極不合腳的大布鞋。驚訝、疑、審視，種種緒在那些布滿的眼睛里閃過。
王干事沒有停留，徑直朝著山坳深幾個聚在一起、似乎在商量事的人走去。那幾個人看起來年紀稍長，其中一個頭發灰白、臉龐瘦削但目銳利的老者，正就著一塊石頭攤開一張破舊的地圖，低聲說著什麼。
“指導員！”王干事喊了一聲，聲音得很低，但足夠清晰。
那位被稱為指導員的老者抬起頭，目先是落在王干事凍得通紅的赤腳上，眉頭一擰，隨即立刻轉向被他帶來的柳絮，眼神瞬間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，但又極快地沉淀下去，變一種深沉的審視。
柳絮的心跳了一拍。這眼神，比王干事的審視更有分量，仿佛能穿的皮，看到的里。
趙梅快步上前，在指導員耳邊低聲、快速地匯報了幾句，手指了指柳絮的腳和上。指導員聽著，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重，他揮了揮手，示意小陳和小吳先把柳絮扶到旁邊一塊稍微平整、能靠背的石頭上坐下。
石頭冰涼刺骨，柳絮一坐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趙梅立刻蹲下，要查看的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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