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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。”

指導員走過來。他的腳步聲很輕,卻帶著一子不容分說的分量。他在柳絮跟前停下,沒急著問話,只是細細地看。看的臉,看上那件與四周格格不裳,看那布料、那樣式。最後,目落到腳上,那雙腳凍得紫紅,套著不樣子的布鞋,腳踝早就磨破了,混著雪水。

“誰有多的服?給這小同志換換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有點沙,卻穩穩的,像被風磨糲的石頭。

“我有,指導員!”一個十四五歲左右,扎麻花辮的姑娘脆生生應道,轉便去翻行李,捧出一套里外裳,補丁疊著補丁。

柳絮拖著腳,挪進旁邊簡陋的帳篷里,把的睡褪下。麻花辮姑娘和趙梅一道幫,總算套上了薄棉襖和棉

“來,喝口熱的。”麻花辮小姑娘,劉春解下腰間的水壺遞過來。

“謝謝。”柳絮接過,也不顧是誰用過的壺,湊上去就喝。熱水下肚,一暖意緩緩散開,連帶著僵的腦子也活絡了些。

“你這腳……”趙梅蹲下,輕輕握住的腳踝。這腳生得白,沒半點繭子,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。此刻卻紅腫著,幾裂開的口子滲著。趙梅從懷里出一方洗得發白的手帕,“妹子,這帕子我洗凈的,你別嫌棄。先,好歹止住臟……我們現在就是缺藥,哎,也不知道今天柱子和大牛還不知能不能過去……”說到這兒,猛地剎住話頭,“瞧我,急糊涂了,跟你念叨這些。”

了把干凈的雪,小心洗傷口。冰一到皮,柳絮疼得渾,牙關咬得死,額上地冒出冷汗。趙梅手勁放得輕,可到底沒什麼像樣的東西,只撒上些陳舊的藥,用手帕匆匆包

“沒有多余的鞋了,先裹上,好歹擋擋風。”趙梅低聲說著,語氣里帶著歉疚。又從自己單薄的行李底翻出一雙舊布,雖然破,卻看得出洗得干凈。給柳絮套在包扎好的腳上,再塞回之前那雙又又沉的鞋里。“將就穿,總比著強。可不能再凍著了。”

“謝謝同志。”柳絮啞著嗓子說。

“嗐,這值當謝。”趙梅站起,拍了拍角,“你啊,坐一會,我去喊指導員過來。小春你陪著這個同志聊會天。”

“哎!”劉春脆生生的答應了。

小小的帳篷里安靜下來,只剩下柳絮和劉春。地上鋪著薄薄的干草,約能覺到從地面滲上來的寒氣。劉春挨著柳絮坐下,把沒喝完的水壺又遞過去:“再喝兩口吧,上熱乎點好。”

柳絮接過來,小口啜飲。水溫已經不那麼燙了,但嚨還是帶來安側過頭,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看起來還小些的姑娘。油燈的暈染在臉上,顴骨有兩團被寒風長久吹出的暗紅,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,帶著關切和未的稚氣。

“你劉春?”柳絮低聲問。

“嗯!春天的春。”劉春用力點頭,麻花辮跟著晃了晃,“俺是衛生隊的,跟著趙梅姐學包扎、照顧傷員。”說著,目落到柳絮那雙套著不合腳大鞋的腳上,眉頭微微蹙起,“你的腳……疼得厲害吧?”

“還好。”柳絮勉強笑了笑。其實每一下細微的移都像針扎,寒冷和疼痛織,讓幾乎想一團,此刻只是強撐著,要不是有人在場,真想從空間里拿出羽絨服、大棉鞋什麼的,也不知道自己的空間跟過來了沒有?有些發愁!

“一會兒指導員來了,好好說。他是個好人。”劉春語氣認真起來,聲音低了些,“你別怕。就是……就是得說實話。”似乎想多說幾句,又覺得不該多,只手幫柳絮把到膝頭的薄棉襖下擺往下拉了拉,試圖蓋住冰冷的腳踝。接著又指了指柳絮換下來的睡,羨慕的說道:“你這裳料子真好,俺從來沒見過……這麼的料子!”

柳絮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糙的棉布角,那上面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,卻得結實。“嗯……這料子還好吧。”不知該如何解釋的睡是什麼材質的,畢竟也不知道,只知道在商場買的時候并不便宜。

帳篷外傳來腳步聲,不重,但踏在凍的地上有種沉實的節奏。布簾被掀開,一陣刺骨的冷風先鉆了進來,隨後指導員彎走了進來。他帶進來的寒氣讓柳絮狠狠打了個寒

他在柳絮對面蹲下,高度與平齊。他沒立刻說話,目落在被舊布層層包裹、勉強塞進鞋里的腳上,又緩緩移到臉上,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線下像兩口深潭,平靜,卻能把人映得清清楚楚。

“小同志暖和點沒有?”他先問了這麼一句,聲音還是那樣,沙沙的,穩當當的。

柳絮點點頭:“暖和多了,謝謝指導員,謝謝同志們。”

指導員“嗯”了一聲,從懷里出一個小布包,打開,里面是半塊黑乎乎的、看著就邦邦的餅子。他掰下很小的一塊,遞給柳絮:“先墊墊。不是啥好東西,頂。”

柳絮遲疑了一下,接過來。餅子礪冰冷,小口咬了一下,幾乎沒咬,只能用唾慢慢含著化,很費力的吃到肚子里,柳絮發誓從小到大就沒有吃過這麼難吃的食

指導員自己也掰了一小塊,放進里慢慢嚼著,目卻沒有離開柳絮。“小同志,貴姓啊?”他咽下食,開口,“從哪兒來?怎麼一個人,穿那樣,走到這地方來?”

他的問題來了,語氣平和,卻不容回避。帳篷里一下子更靜了,連劉春都屏住了呼吸,只聽得見外面嗚嗚的風聲,和遠約傳來的、抑的咳嗽聲。

柳絮著那塊冷的餅子,指節有些泛白。抬起頭,迎上指導員沉靜的目嚨里像塞了團棉花,腳上的傷隨著心跳一刺一刺地疼,這疼痛讓清醒,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夢。

張了張,話在舌頭上打了幾個轉,吐出來時卻干的,帶著自己都不確定的茫然:

“我……我柳絮。”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,幾乎混進帳篷外呼嘯的風里,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怎麼到這兒的。明明……明明我在家里睡下了,再一睜眼,就……就在這兒了。”

話說完,自己都覺得這說法荒唐,像個站不住腳的借口。可事實偏偏就是這樣,連個頭緒都抓不著。悄悄打量眼前這些人,洗得發白的灰藍服,打著補丁的綁,還有指導員帽子上那枚模糊卻清晰的紅五角星……記憶里,只有陪外婆看那些老片子時,才見過這般打扮。

這是……紅軍的隊伍?心里猛地一,寒意比剛才更甚,卻不是來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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