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駐地的時候，天已經黑。
張星冉跟著和尚走進村子，腳步比之前慢了很多，像灌了鉛，每走一步膝蓋都要一下。
從清醒到現在，系統只給清理了藥效和損傷，小姑娘的也是幾天沒吃東西，現在又這麼來回走了幾十里的山路，要不是系統給吊著一口氣，早栽半路上了。
張星冉的步子越走越慢，呼吸也止不住的開始發沉，和尚在前面走著，回頭看了一眼，正好借著看清的面——比出發前更白，上沒有一點，像是隨時能倒下。
他腳步一頓，把自己肩上的箱子卸下來遞給石頭，又把山子懷里的箱子拿過來一起摞好，在懷里抱穩才說，“山子，去扶人。”
山子連忙上前，先把張星冉肩上的包背到自己上，再去扶的胳膊。
胳膊被扶住的那一刻，張星冉本能的想要開——這是上輩子在特戰隊里養的習慣，只要是還能站著，就不需要被人攙扶。（小聲bb：是犟種）
但這次沒，渾力量全用在了走路上面，早沒了什麼別的力氣。
“張同志，還撐得住嗎？”山子扶著，有些張。
張星冉緩了口氣，想說自己還能走，但嚨發干說不出一句話，太累了，上次這麼累還是上輩子。最後只能道：“還行。”
和尚看了一眼，沒有多說，只是把腳步放慢了一截。
……
團部里還亮著燈。
趙剛坐在桌前翻看文件。李雲龍在炕上著旱煙，時不時就往窗外看一眼，這個時候，也該回來了。
警衛員虎子推門進來：“報告，魏大勇同志取藥回來了！”
“快進來。”
李雲龍把煙袋鍋子往炕沿上一放，起就往門口走。
門簾被撞開，和尚跟石頭抱著三個箱子進團部放到桌上。
李雲龍剛要開口，就看到山子扶著張星冉跟在後面走了進來。
李雲龍眉頭一皺：“你這——”
話到邊又咽了回去，趙剛已經把凳子拉到了桌邊，山子趕扶著張星冉坐下。
趙剛走到門口掀開門簾，對著虎子吩咐了一句：“去炊事班看看還有沒有熱乎的吃食，端一碗過來，要稀的，再拿兩個雜糧餅子。”
虎子應了一聲就往外跑。
趙剛又從桌上拿起搪瓷缸子，倒了半缸子熱水放在張星冉手邊。“先喝口水緩一緩，吃的馬上就來。”
李雲龍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三人：“你們幾個也別杵著了，外頭歇著去，灶上還有紅薯，一人拿一個。”
和尚應了一聲，帶人出去了。
炊事班的灶上還沒有熄，鐵鍋里的雜糧粥煨在炭火上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老張正蹲在灶臺邊剝蒜，看到虎子跑進來，把蒜皮往地上一吹：“咋了？火上房了？”
虎子走進廚房，“老張叔，還有沒有熱乎的東西？今天剛來了一個同志，臉白得跟紙一樣，政委讓端點稀的過去。”
老張手里的蒜停了下來，他站起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。
鍋里是晚上剩的雜糧粥，稀湯寡水的，勺子一撈全是湯，他把鍋蓋一蓋，走到墻角的小木柜前蹲下。
柜子里頭是他存了許久的私貨——一小布袋紅棗，半罐子小米。
紅棗是去年秋天拿自己省下的鹽跟老鄉換的，老鄉當時怎麼都不肯收錢，老張只能塞了半包鹽過去。
小米是上次繳獲的鬼子資里分到的，平時沒舍得。
他從布袋里抓了一把紅棗，又舀了兩勺小米，想了想，又多抓了幾顆。
“虎子，把那口小鍋架上。”
虎子幫他架好鍋，老張把小米和紅棗淘洗干凈倒進去，撥了撥柴火。沒多大工夫，粥熬好了，他端下鍋，把粥倒進瓷碗里，又從蒸籠里出兩個雜糧餅子，一起放在木托盤上。
“端去吧。跟那同志說，這紅棗是我自己存的，讓放心吃。”
虎子端著托盤回到團部，趙剛接過粥碗放到張星冉面前。
張星冉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覺整個人都跟著暖了一圈。
前世集訓，每次特別累的時候，班長都會提前把飯菜打好，用保溫飯盒溫著等們訓練結束。
低頭看了眼手里的雜糧餅，收回思緒，放進里開始咀嚼。
趙剛坐在旁邊批文件，沒有催。
李雲龍也裝了一袋旱煙，坐炕上點著慢慢。
等粥喝完，餅子也吃干凈了，張星冉用手背了角，開口：“藥都在箱子里。政委，我念你寫，可以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趙剛把文件推到一邊，從口袋拿出一個本子，“緩夠了嗎？不夠可以再歇會兒。”
“夠了。”張星冉站起打開布包，手在桌上撐了一下才站穩，聲音倒是比剛才穩當一些。
前世就是衛生員，知道自己現在的況，雖然不算恢復，但撐過接下來十幾分鐘的清點，夠數了。
“磺胺六瓶，碘伏一瓶。”先是把磺胺跟碘伏從書包拿出來，停頓一瞬，用手按了按太才繼續把藥往外擺放，“酒一瓶，生理鹽水一瓶，青霉素一罐，止一包，無菌紗布一卷，繃帶一卷。”
趙剛撥開鋼筆帽，在本子上一條一條地記。
“三個箱子。”張星冉把箱子打開，一個一個的指：“手箱：有手刀、止鉗、合針、持針、鑷子。青霉素培育箱：有玻璃培養皿、錐形瓶、試管架、接種環、恒溫箱。”
“最後這個箱子，是乘十的生理鹽水，青霉素，止，無菌紗布和繃帶。無菌紗布跟繃帶多點，三十卷。”
強行穩了一下還有些發抖的手指，張星冉又單獨拿起一個小罐子：“這是青霉素。兌生理鹽水做注效果最好，也可以直接撒在傷口上外用，或者口服。傷口染和肺炎都有效，磺胺治不了的它也能治。”
趙剛的筆停了一下，看。
“不管哪種用法，都有效？”
“都有效。”張星冉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。
李雲龍這時候從炕邊站起來，走到桌前，順著張星冉剛才擺放的順序拿起一瓶磺胺，對著煤油燈照了照，又拿起旁邊那個深瓶子：“這個呢？”
“碘伏。跟碘酒一樣用來消毒，但不燒傷口，刺激小很多。”
李雲龍放下瓶子，又走到放著青霉素皿的箱子跟前。“這個什麼培育皿，就是做你說的那個青霉素的？”
“是。”
李雲龍盯著那套玻璃皿看了兩眼，又問：“這玩意兒怎麼使？難不難？”
“作不難，但需要先創造一個無菌環境和恒溫條件。”
李雲龍嗯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
趙剛看了看整套的玻璃皿，又看向張星冉：“這整套東西，你都會用？”
“會用。”
趙剛看了一眼，目落在張星冉發白的面上，終究沒追問。
“這些藥品的保管和使用，有什麼要注意的？”
“碘伏用完後瓶蓋要擰，不然有效分會揮發。無菌紗布和繃帶拆封後盡快用完，用不完的得用蒸籠蒸四十分鐘重新消毒才能再用。青霉素常溫封保存，避防，封的能放很久，開了封的得盡快用，就會失效。”
趙剛一一記完，合上本子。
“張同志，明天你去找孫隊長把這些新藥清點庫，清單我這邊抄一份，直接給存檔就行。”
張星冉點了一下頭，把桌上的藥品收回布包里。
李雲龍把三個木箱子挨個蓋上，拍了拍手：“之前老子去旅部找旅長要這個磺胺，旅長給了老子一腳，說老子把他旅部當開藥鋪的。現在老子倒是真的可以把這個藥鋪開起來了，虎子——”
“到！”
虎子掀開門簾進來，趙剛接話：“張同志，住已經安排好了，在村東頭的老鄉家里，離團部和衛生隊都近，也清靜。衛生隊的孫玉琴隊長就住在隔壁院子，有事也可以相互照應。”
“謝謝政委。”
“虎子，帶張同志過去，被褥和洗漱用品已經送過去了。”
“是！”
虎子拎起桌上的布包往外頭，張星冉跟著走出團部。
老鄉家的院子離的很近，沒走幾步路就到了。
隔壁院子還亮著燈，空氣里有似有似無的藥草氣息，有些清淡，還有點苦。
院門在推開時候發出吱呀一聲，院里收拾得很干凈，住房是靠土坡挖出的一孔窯，土墻用黃土泥抹得平平整整。
外間放著舊木桌和兩條長凳，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。
炕上鋪著干凈的葦席，半新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，炕頭矮桌上放著一套瓷碗筷和一個搪瓷臉盆。
虎子把布包放在桌上：“張同志，就這兒，俺回了。”
“好。”
初春的天，院子里靜悄悄的，偶爾能聽到幾聲哨音。
張星冉鋪好被褥，吹了燈躺在炕上，慢慢閉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