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部里,李雲龍盯著地圖,手指點在一個山谷上。
“老趙,你看這里。公路兩側是山坡,中間一條路,是去總部的必經之路。”
趙剛湊過來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:“地形不錯。兩側山脊正好形叉火力,谷底最窄的地方,車隊能拉出三里長的隊伍。打好了,能把他們切幾截分段包圍。”
李雲龍眼睛一亮:“你也覺得行?”
趙剛沉默了一瞬:“旅部的命令是設防。”
“旅部那是不知道咱們現在有多家底。”李雲龍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磕,“老子有六門沒良心炮、一百枚開花彈、三十支半自步槍。在蒼雲嶺等著挨打,是浪費。在半路上打他才是真本事。”
趙剛指尖點在山谷兩側山脊的薄弱點位,逐條道出患:“山谷兩側後山缺警戒兵力,若有敵軍增援繞後,咱們會被兩面夾擊。老李,你有幾分把握?”
“七分。”
趙剛目快速掃完整幅地形圖,立刻推演作戰分配:“這里——山谷拐彎的地方,車速會降下來。沒良心炮六門,三門打頭,三門斷尾,把隊伍釘死在山谷里。迫擊炮打中間的指揮車,斬首。投彈排從兩側山脊往下,分割包圍。”
他說得很快,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,像是在紙上推演。
李雲龍愣了一下,隨即咧笑了:“他娘的,老趙,你還說不同意?”
趙剛搖了搖頭:“我沒說不同意。我在想怎麼打。”
……
天還沒亮,獨立團的伏擊陣地已經布置完畢。
電話線從團部沿著山脊一路拉過來,藏在草叢里,電話機就擱在李雲龍手邊。
一營和二營趴在公路兩側的山脊上,上披著樹枝和茅草,和山坡融為一。
三營埋伏在公路後方兩側,準備時刻切斷鬼子的退路。
偵察排帶著三十支半自步槍,潛伏在距離公路最近的草叢里。
投彈排潛伏在公路兩側的凹地里,每人手里都攥著一枚開花彈,數幾個戰士腰間別著白磷彈。
空氣里靜的能聽到風聲。
李雲龍趴在前沿觀察哨里,舉著遠鏡,盯著山下。
晨霧開始散了。
公路上傳來汽車的嗡鳴聲,接著鬼子的先頭隊列從山路的拐彎顯現出來。
先頭部隊是一個中隊的鬼子,個個扛著步槍,刺刀在晨里閃著寒。
隊伍後面跟著幾輛卡車,拖著九二式步兵炮。
坂田的指揮車夾在隊伍中間,幾電臺天線豎得老高。
運兵卡車上滿了戴著鋼盔的鬼子,有的還在煙,有的靠在車廂板上打盹。
李雲龍放下遠鏡,里罵了一句:“坂田這老鬼子,都進老子的地界了,還敢這麼囂張。”
他抓起電話,低聲音:“打!”
六門沒良心炮率先開打。
巨大的火球在山路中段炸開——碎玻璃、鐵釘、破鍋片子被炸拋向空中,覆蓋了整片指揮車和炮兵拖車。
指揮車的電臺天線被炸斷,車門被掀飛,拖著炮的卡車也被炸翻歪倒在路邊。
迫擊炮跟著就響了。
柱子的炮口早就瞄準了坂田的指揮車。
第一發炮彈準地砸進指揮車里,火炸開,指揮車瞬間解。坂田那頭老鬼子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,就被炸了碎片。
指揮車炸的巨響還在山谷里回,鬼子的隊伍安靜了一瞬,像被掐住了嚨。
然後,一頭鬼子大隊長從後面車上跳下來,揮舞著軍刀,朝兩側山脊一指。
“敵襲!各部就地進行火力制!重機槍!速炮!”
鬼子雖然在一瞬間了陣腳,但沒有潰散。
幾頭中隊長開始在那頭鬼子大隊長的指揮下就地展開,機槍手架起九二式重機槍,迫擊炮手從卡車上卸下擲彈筒。
哪怕失去了聯隊長,這群鬼子的作依然是又快又練。
但那又怎麼樣?沒等它們裝好,就又是一枚迫擊炮砸了過來。
周圍不斷有沒良心炮在公路上炸開,彈藥車被引,公路上一瞬間火沖天,炸聲接二連三響起。
投彈排的戰士們也從公路兩側探出,開花彈往還沒被炸的汽車跟鬼子人群扔過去。
開花彈像雨點一樣落在步兵隊列和運兵車上,碎玻璃從炸點向四周飛濺,扎進皮里,留下無數細小的窟窿。
一頭鬼子士兵試圖從車廂里爬出來,還沒落地,一枚開花彈在它邊炸開,無數細的碎玻璃扎進它的大和腹部,軍裝上滲出了麻麻的點。它癱在地上,想撐起,卻本使不上力。
運兵車被炸起火,車上的鬼子跳下車,還沒站穩就被下一開花彈炸倒。碎玻璃從它們上穿過去,扎進臉、脖子、手背,流了一地。
鬼子的步兵隊列被炸得七零八落,焦糊味和腥味混在一起,嗆得睜不開眼。
但鬼子的銳也不是紙糊的。
在最初的混過去後,幸存的鬼子軍開始組織反擊。
可它們很快發現,指揮系統已經徹底癱瘓了。
坂田聯隊長死了,指揮車了廢鐵。聯隊副被彈片削掉了一條胳膊,躺在地上昏迷不醒。
三頭鬼子大隊長從各自的隊伍里到公路邊,鋼盔歪斜,滿臉是。
“聯隊長閣下陣亡,現在由我接替指揮!”第一大隊長山本一重搶先開口。
“憑什麼?”第二大隊長高橋下構立刻頂回去,“論資歷、論戰功,我都在你前面。你的大隊已經被打殘了,你拿什麼指揮?”
“八嘎!別吵了!一群馬鹿!”第三大隊長渡邊一條指著山坡上的獨立團陣地,“這群土八路還在打!先組織反擊!”
“八嘎!你個馬鹿閉!”山本一重瞪了它一眼,“按順位,我是第一候補。這是聯隊條例規定的!”
幾個人吵一團。
傳令兵站在旁邊,不知道該聽誰的。
底下的中隊長們等不下去了,有的跟著渡邊一條往山坡上架機槍,有的按兵不等命令,有的擅自帶隊往獨立團陣地上沖。
“八嘎!命令第一中隊、第二中隊立即占領右側高地!”山本一重嘶吼著。
傳令兵跑出去不到十步,就被偵察排的半自步槍打中眉心,命令本沒傳出去。
“電臺!”
高橋下構朝通訊兵吼,“用電臺直接給中隊下令!”
通訊兵把話筒遞過來,里面全是雜音,偶爾夾著幾句斷斷續續的日語:“……指揮……師團……哪里……”
高橋下構把話筒摔在地上:“八嘎!該死的土八路!”
渡邊一條沒再參與爭吵。它已經跑回自己的隊伍,帶著士兵朝山坡上架機槍。
坂田聯隊賴以名的銳,在這一刻,像是一群沒有大腦的四肢。
每個關節都在,但的方向都不一樣。
混中,兩九二式重機槍終于被推上了山路拐彎的一塊高地,槍口對準了獨立團一營的方向。
叉火力驟然響起,把一營的沖鋒路線封得死死的。
幾個戰士剛探出頭就被了回去,碎石和彈片打得山坡上塵土飛揚。
李雲龍放下遠鏡,罵了一句:“他娘的,這群鬼子還真不好啃。”
他朝下面喊:“扔白磷彈,把那兩個機槍陣地給老子端了。”
投彈排排長早就等著這句話了。
他帶著兩個戰士,彎腰到陣地前沿,拔掉保險銷,猛地甩出手臂。
白磷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準地砸進日軍的機槍陣地上。
隨後,一刺眼的白炸開,像是一團地獄之火,直沖鬼子人群。
白的“漿糊”瞬間迸開來,一個機槍手的半張臉被白磷糊住。它尖著用手去抹,結果手掌也被粘住了,兩只手在臉上越燒越旺,空氣中彌漫著焦和磷火混合的惡臭。
它在地上拼命翻滾,但火焰不僅沒滅,反而因為越燒越大,服和皮早已燒穿,出下面的白骨。
一截燃燒著的白磷落在一個鬼子的後背上,瞬間燒穿了薄薄的軍裝,它疼得在地上弓起,張大了,瞳孔里倒映著那團藍白的火焰。
另一頭鬼子兵的胳膊上也沾了一大片白磷,火焰順著胳膊往上爬。它抓起旁邊的泥土蓋上去,沒用;邊的同袍試圖扯下自己的服去拍,結果服也沾上了白磷,火焰直接燒穿了它的手。
鬼子的陣地徹底了。
這種死法簡直超出了它們對“戰死”的全部想象。
被子彈打死、被炮彈炸死,這才是武士的歸宿。
但現在卻有一團甩不掉的白火把它們活活燒了焦炭,這不是戰死,是刑。
一頭鬼子尉從掩後面沖出來,對準了那個還在慘的機槍手。
它的手在抖,眼眶里全是淚,里喊著“天皇陛下萬歲”。
槍響了,那機槍手應聲倒地。
這頭尉又走向下一個,那頭鬼子傷兵已經說不出話了,只是躺在地上,用僅剩的一只眼睛看著它,眼里全是祈求。
幾頭還能的鬼子士兵開始往後退,它們端著槍,手指卻在發抖。
什麼“武士道”,什麼“為天皇盡忠”,在這一刻全被燒了灰。
李雲龍放下遠鏡,沉默了幾秒。
他見過死人,見過堆的死人,但他沒見過這種死法。
那些燒焦的軀殼已經看不出人形了,四肢蜷著,像被扔進火里的干柴。空氣中飄來的那焦臭味,讓他胃里翻了一下。
“他娘的。”李雲龍罵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罵鬼子,還是在罵這玩意兒太狠。
然後他抓過電話:“各營,全出擊!沖鋒號!”
山坡上,沖鋒號撕裂晨霧。
戰士們從草叢里躍出來,朝公路上的殘敵過去。
喜子第一個沖了出去。
他跑得飛快,後跟著一群嗷嗷的戰士。
鬼子的殘兵還在零散抵抗,一頭還躲在卡車後面的鬼子軍曹探出頭,朝喜子這邊掃了一梭子。
喜子覺左臂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整個人猛地一歪。
他低頭一看,袖子已經被浸了,子彈從左前臂穿了過去,止不住地往外涌。
“他娘的。”他罵了一句,用右手扯下綁,胡纏了幾圈,咬著牙繼續往前沖。
後的衛生員跑上來,想把他按下去:“喜子!你傷了!”
“皮外傷,死不了!”喜子甩開他的手,又朝前跑了十幾步,單膝跪地,舉槍擊倒了一個正在裝彈的日軍機槍手。
直到沖鋒結束,他才被衛生員強行拖到前沿包扎所。孫玉琴解開繃帶看了一眼:“止帶扎得沒問題,就是失多了點,去後面吊鹽水。”
擋開衛生員要來攙扶的手,喜子搖頭道,“我還好,能自己走,把擔架留給別的同志吧。”
他晃了一下子,慢慢往前走。臉白得像紙,但腰桿卻得筆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