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的迫擊炮已經打了十幾發,炮管燙得冒煙。他蹲在炮位後面,眼睛死死盯著路面,手速快得驚人。
孫二寶從後把炮彈塞進他手里,回去,作又快又利索。
突然,一個鬼子狙擊手鎖定了柱子的位置。
一枚7.7mm子彈從四百米外的山脊上飛過來,打在孫二寶邊的土坎上,“噗”地一聲悶響,泥土濺了他一臉。
“有狙擊手!”孫二寶聲音發。
“別管他。”柱子沒抬頭。
孫二寶咬著牙,把炮彈塞過去。
回來的那一刻,第二發子彈打在炮管左側,火星四濺。
柱子還是沒抬頭。
他手,往常炮彈早就塞進掌心了,這次卻什麼都沒到。
柱子心頭一凜,猛地回頭——
孫二寶趴在地上,左肩被子彈過,軍裝撕開一道口子,正往下淌,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。但人還清醒著,正用右手撐著地面想爬起來。
“別管我!繼續打!”孫二寶吼了一聲,用右手抓起一發炮彈,著地皮推了過來。
柱子接過炮彈,塞進炮管,松手,炮彈出膛。
但就在同一時刻,鬼子狙擊手的第三發子彈咬到了他的右肩。
子彈從右肩窩穿進去,在翻滾了一圈,又從肩膀後面鉆出來。
柱子整個人往後一仰,炮管歪了,炮彈不知道飛到了哪里。
那個狙擊手還想開槍,卻被偵察排的老劉提前鎖定,一排子彈從側翼掃了過去,那頭鬼子一歪,再也沒能打出下一發。
“炮彈。”
“給!”
柱子左手接過炮彈,塞進炮管,用右手肘住炮管穩住方向。
松手,炮彈出膛。
孫二寶又遞上一發。
柱子的右肩還在往外冒,每打一發,傷口就跟著一下,他臉白的像紙,額頭上全是冷汗,但眼睛始終盯著前方陣地,一下都沒眨。
又一發。
再來。
直到鬼子的擲彈筒鎖定了他們的位置。
一發榴彈落在炮位旁邊,炸的氣浪把兩人掀翻在地。
孫二寶被震得耳鳴不止,額頭磕在石頭上,流了一臉。
“柱子!”
孫二寶甩了甩頭,從地上爬起來,把柱子從土堆里拖出來。
柱子咬著牙,低頭看了一眼口的傷,彈片還嵌在里,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肺里攪。
他張了張,想說話,一口沫子從角溢出來。
“別管我……繼續打……”
他手去抓炮彈,手指剛到彈,整個人就往前栽了下去。
孫二寶撲過來把他接住,朝後吼:“衛生員!柱子要不行了!”
柱子被抬下去的時候,人已經陷了半昏迷,發紫,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,臉上已經沒有毫。
孫二寶蹲在地上,肩上的還在流,額頭上的口子往外滲著,糊了半只眼睛。
他用手抹了一把,站起來踉蹌了兩步。
一個戰士跑過來,把他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,一手摟住他的腰:“兄弟,走,去包扎所。”
孫二寶沒說話,靠著那戰士,一瘸一拐地往後走。
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公路兩側到都是鬼子的尸和殘骸,燒毀的卡車還在冒煙,彈藥車的殉斷斷續續響了好一陣。
獨立團的戰士們打掃戰場,清點繳獲,把還能用的武從尸旁邊撿回來。
幾個戰士在指揮車的殘骸里找到了坂田的尸,這時候坂田信哲的半邊臉已經被彈片削掉,軍裝也燒得只剩下碎片。
……
柱子被抬進陳家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張星冉剛從一臺手臺上下來。摘下手套正要喝水,虎子掀開門簾沖進來:“張同志!柱子!柱子快不行了!”
張星冉放下水杯,快步走到門口。
柱子躺在擔架上,臉白得像紙,發紫,左纏著的繃帶已經被浸了,還在往外滲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,瞳孔已經開始散大,意識模糊。
每一口氣,嚨里都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“抬進去。”
擔架被抬進窯,在手臺前放下。張星冉走過去,彎下腰,看了一眼柱子的臉,手搭在他頸側,默數了幾秒。
脈搏細弱,快得嚇人。
剪開柱子口的繃帶,出那道目驚心的傷口——彈片從左第四肋間隙,創口不大,但周圍腫脹發紫,皮下面已經鼓起來,那是氣的典型征。
張星冉用聽診上去,左側呼吸音幾乎消失。
“張力氣。”
深吸一口氣,戴上手套。
“準備腔閉式引流。生理鹽水、橡膠管、止鉗、合針、凡士林紗布。”
一個衛生員愣在那里:“張醫生,腔……咱們沒做過這種手……”
“我主刀。之前東西都認過了,我說什麼,你們就遞什麼,在旁邊看著學一下。”
張星冉轉走到窯最里面,拿出之前就提前兌換好的腔閉式引流裝置。無菌橡膠管、水封瓶、引流袋,一應俱全。
把管子的一端進水封瓶,另一端握在手中,走回手臺前。
手指到柱子左的腋中線,在第六肋間隙停下。
碘伏棉球在皮上畫了個圈,無菌巾鋪上去,只出那塊發紫的皮。
手刀劃開一道小口。
止鉗探進去,鈍分開,手腕一抖——鉗尖刺穿了肋間。
一暗紅的從切口涌出來,濺了一手。
“引流管。”
衛生員把橡膠管遞過來,手在抖。
張星冉穩穩地接過去,用止鉗夾住管頭,順著切口塞進腔,深度合適,松開止鉗。
管子那頭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從水封瓶的面下冒出來。
接著,暗紅的順著管子流出來,灌進瓶子里。
柱子的呼吸,幾乎是在管子放進腔的那一刻就開始好轉了。
嚨里的呼嚕聲小了,的從發紫慢慢變淡,口不再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張星冉用合線把引流管固定在皮上,周圍涂上凡士林膏,蓋上無菌紗布。沒停手,轉走到柱子右側,剪開右肩的軍服。
子彈貫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,口小,出口大,周圍已經腫了一圈。用止鉗探進去清創,剪掉壞死的組織,又用生理鹽水沖洗了好幾遍,直到水清了才停下。
“。”
衛生員遞過針線。張星冉一針一針合,傷口深,了七針,最後一針打完,剪斷線,敷料上。
走到柱子頭側,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,又了頸脈。脈搏雖然還是細弱,但已經有了規律。
“活了。”輕聲呢喃,像是確認。
然後轉過吩咐:“引流管看好,不能進氣,一小時記一次。”
兩個衛生員連忙點頭。
張星冉沒再說話,轉過走到手臺前。
“下一個。”
“張醫生,您……不歇一會兒?”
“我說下一個。”
張星冉已經重新換了手套。
……
團部里,李雲龍已經坐在了桌前,里叼著旱煙,手拿起電話,搖了兩下。趙剛坐在對面,低頭寫著戰報,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,又繼續。
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:“旅部,請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