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獨立團!李雲龍!接旅長!”
“等一下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搖鈴的聲音,還有拔的響。然後旅長那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:“喂,他娘的李雲龍!你不在前線指揮打仗,跟老子匯報什麼?仗打完了?誰讓你打的?!”
李雲龍把煙從里拿下來,咧笑了。
“旅長,仗打完了,坂田聯隊我也給您拿下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那個坂田聯隊。蒼雲嶺伏擊戰,咱老李的獨立團打的。”
李雲龍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,每個字都帶著不住的得意,“那個老鬼子聯隊長坂田信哲,是被柱子給一炮給干掉的。”
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。
然後旅長的聲音變了調,拔高了八度:“李雲龍,你他娘的說的是真的?”
“旅長,我李雲龍就是再大的膽子,也不敢拿軍開玩笑啊!”
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被猛地推開的聲音,然後是旅長幾乎是在咆哮的嗓門:“你給老子原地待命,別!老子馬上就到!”
“旅長,您慢點,路不好走——”
話沒說完,那頭就已經掛了。
李雲龍放下電話,對趙剛咧一笑:“旅長說要給我請功。”
趙剛手里的筆沒停,語氣不不慢:“老李,仗打完了。繳獲的數字你理清楚了嗎?旅長來了,肯定要過問裝備的事。”
李雲龍的笑僵在臉上:“老趙,你能不能別這麼掃興?”
趙剛放下筆,抬起頭看著他:“我不是掃興。仗打完了,繳獲的數字、傷亡的數字,都得報上去。你先把清單列好,別到時候旅長問什麼不知道什麼,一問三不知。”
李雲龍被他說得沒脾氣,“行行行,你有理。”
旅長果然來了。
天快亮的時候,兩匹馬沖進了獨立團的駐地。
旅長沒帶多人,就一個警衛員。馬還沒停穩,人已經跳了下來,大步往團部走。
“李雲龍!你個狗日的!”
李雲龍從團部迎出來,嘿嘿一笑:“旅長,您還真來了?”
“老子不來,你能把繳獲給老子留著?”旅長瞪了他一眼。
李雲龍領著旅長去看繳獲資。
兩門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開,炮管上還沾著沒干凈的跡。
重機槍三、輕機槍七、步槍百余支,彈藥箱子摞了半間屋子。
墻角扔著一面燒焦的布,是坂田聯隊的聯隊旗,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,但還能約辨出廓。
旅長蹲下來,了炮管,又站起來,走到那堆武前面。“一個聯隊的繳獲,就這麼點東西?”
“旅長,炸得太狠了。那沒良心炮把公路炸了三截,彈藥車殉了大半,好多裝備跟著炸了,能回來的就這些。”
旅長沒說話,蹲下來翻了翻那堆武,拿起一支半自步槍看了看。
李雲龍又說:“不過旅長,您別看數量,可都是貨。”
旅長把槍放下,目忽然落在墻角那面燒焦的布上。
他走過去蹲下。旗已經看不出原來的,布面被燒得卷曲發脆,邊緣焦黑,但中央的圖案還能約辨出廓。
旅長出手,手指懸在旗面上方,沒有。停了幾秒,才輕輕了邊緣那塊沒燒焦的布角。
“聯隊旗?”他聲音不高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“嗯。”李雲龍說,“柱子一炮把指揮車端了,旗就在車上。”
旅長沒說話。他站起來退了一步,又盯著那面旗看了很久。
過了半晌,旅長才沉聲開口:“李雲龍,這面旗是最大的戰利品,我得帶走上繳總部。”
李雲龍了手:“旅長,這東西可是寶貝,留在咱獨立團也是個念想……”
“念想?”旅長瞪了他一眼,“李雲龍,這面聯隊旗是獨立團全兵英勇作戰的見證,更是八路軍抗戰史上輝煌的一筆。放在我手上,就是向全軍、向全國人民宣告,我們八路軍,有能耐打殲滅戰!留在你團部,萬一有個閃失,你擔得起?”
趙剛也在一旁適時開口:“老李,旅長說得對。旅長帶回去,能讓更多人知道咱們的戰績,更能激勵兄弟部隊。”
李雲龍心里當然明白這是最好的安排,拍了拍手,換上一副驕傲的神對趙剛說:“老趙,你瞧見沒?這可是一面聯隊旗,放在咱獨立團,可是頭一份!”
他轉過,對旅長正道:“旅長,您說得對。這件太金貴,放在咱團部萬一有個閃失,我可擔待不起。就勞煩您帶回去,給咱們好好保管起來,讓總部首長們也看看,咱386旅沒給咱八路軍丟人!”
旅長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。他轉過,目掃過那兩門炮,語氣已經從剛才的鄭重轉回了日常的干脆。
“這兩門炮,我拖走一門。”
李雲龍臉一變:“旅長,您——”
“怎麼?”旅長斜了他一眼,“你一個團要這麼多炮干什麼?一門給你留下,一門我帶走。”
李雲龍張了張,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旅長又指了指那堆武:“重機槍兩,輕機槍三,三八大蓋三十支。彈藥,你留三分之一。”
李雲龍的臉徹底垮了,扭頭看了趙剛一眼。趙剛沒說話,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。旅長也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。
旅長轉要走,忽然問:“傷員呢?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,沒想到旅長會問這個。
“在陳家,張同志在那邊主刀。”
“帶我去。”
天還沒大亮,陳家的窯里還亮著燈。
旅長走到窯口,沒有進去。
他站在門口,看見張星冉正低著頭在手臺前忙碌,手套上全是。
旁邊站著兩個衛生員,一個遞著械,一個給著汗,誰都不敢出聲。
手臺上躺著一個年輕戰士,旁邊還有幾個擔架挨著墻排列。
旅長看了一會兒,退了出來。
“就這樣做了一整晚?”他問趙剛。
趙剛點頭:“柱子的手做了將近三個小時。做完之後,張同志就又進去了,到現在沒停過。”
旅長沉默了一會兒。
李雲龍在旁邊了手:“旅長,您大老遠跑一趟,總得吃口飯再走吧?炊事班剛燉的,還熱著。”
旅長沒拒絕。
……
炊事班的灶火燒得很旺。
聽說旅長來了,老張把鍋里燉著的菜又添了把火,又趕切了盤咸菜、撈了碟花生米、端了碗腌蘿卜。小米粥在另一口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白面饅頭摞在蒸籠里,熱氣騰騰。
旅長在桌前坐下,接過饅頭咬了一口,嚼了幾口,忽然問:“你們獨立團,現在天天吃這個?”
李雲龍坐在桌子的另一邊,嘿嘿一笑:“都是托張同志的福。”
旅長嚼著饅頭,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忽然問:“自己呢?有什麼需要沒有?”
李雲龍一愣:“沒聽提過。”
旅長沉默了一會兒:“人看好了。這樣的人,不管什麼來路,都不能出事。”
一碗粥下肚,兩個饅頭見了底,燉菜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旅長站起來走出團部,“行了。仗打的不錯,人你也得給我護好了。”
李雲龍立正:“是!”
旅長翻上馬,走了兩步,又勒住韁繩,回頭看了一眼村南面的方向。
陳家就在那邊。
他沒再說什麼,一夾馬肚子,馬蹄揚起一片黃土。
李雲龍站在村口,看著旅長的背影消失不見,嘀咕了一句:“他娘的,老子打勝仗,旅長倒是來當搬運工了。”
趙剛沒接話。
李雲龍轉頭看他:“老趙,你怎麼不說話?”
趙剛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讓我說什麼?說你打得好,還是說旅長拿得對?”
李雲龍被噎了一下,哼了一聲,沒再說話。
趙剛也不再說些什麼。他轉過,目越過村口的土路,落在陳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