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長離開後,李雲龍和趙剛回到了團部。
這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,太明晃晃照著。
李雲龍剛坐下,桌上的電話鈴就響了起來。他抓起聽筒:“喂?”
電話那頭傳來丁偉的聲音,帶著一貫的明勁兒:“老李,蒼雲嶺那邊昨天打了一整天,槍炮聲震天響。我派出去的偵察兵回來說是你的人,還打贏了。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個況?”
李雲龍咧笑了:“老丁,你消息倒靈通。”
“我耳朵又沒聾。快說,繳了多好東西?”
李雲龍嘿嘿一笑:“好東西多了去了。兩門九二式步兵炮、三重機槍、七輕機槍、步槍百余支,彈藥堆了半間屋子。還有一面坂田聯隊的聯隊旗,你見過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“真的假的?”丁偉的聲音變了。
“老子什麼時候吹過牛?”
“你不是經常吹牛嗎?”
李雲龍被噎了一下,扭頭看趙剛。趙剛沒抬頭,角了一下。
丁偉又說:“老李,別的我不跟你扯。繳獲的東西,你勻我一點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我還沒說要什麼呢。”
“要什麼也沒有。”李雲龍把煙叼回里,“旅長剛拖走一門炮、兩重機槍、三輕機槍、三十支步槍,彈藥拿走了三分之一。剩下的老子自己都沒捂熱乎,你就來要?”
丁偉也不惱,嘿嘿一笑:“旅長拿走了?那正好,剩下的你再勻我點。”
“滾蛋!要裝備自己找鬼子要去!”
丁偉知道老李的脾氣,沒再提裝備的事,扯了幾句閑篇,又問:“傷亡怎麼樣?”
“傷亡二百二十一,傷一百七十四,陣亡四十七。”
丁偉沉默了一會兒:“重傷員呢?”
“都救回來了。”
丁偉又沉默了一下,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是那個衛生員?”
李雲龍哼了一聲:“對。燕京大學的,醫了得。”
丁偉沒再問了,又說了幾句,掛了。
李雲龍剛放下電話,鈴聲又響了。這回是孔捷。
孔捷說話沒丁偉那麼彎彎繞繞,開門見山:“老李,仗打得怎麼樣?傷亡大不大?”
“傷亡二百二十一,傷一百七十四,陣亡四十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孔捷說,“傷員怎麼樣?”
“都理了,重傷員全都救回來了。”
孔捷沉默了一會兒:“就是你那個衛生員?”
“對。燕京大學的,醫不得了。”
“改天我去看看。”孔捷說。
李雲龍哼了一聲:“你看什麼?看裝備還是看人?”
孔捷笑了:“都看,但你老李肯給嗎?”
李雲龍被問住了,半晌才回了一句:“不給。”
孔捷也不惱,又說了幾句,掛了。
李雲龍放下電話,對趙剛說:“丁偉這小子,一開口就跟老子要裝備。孔捷倒是還行,起碼先問了老子的傷亡況。”
趙剛沒接話,低頭寫完最後一行字,放下筆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老張掀開門簾進來,圍上還沾著面。
“政委,要中午了,陳家那邊的傷員跟衛生員的飯誰去送?”
“我去。”趙剛站起。
“行,我這就去裝。”老張愣了一下,往炊事班走。
李雲龍抬起頭,看了趙剛一眼,“他娘的,送個飯還親自去?”
趙剛看著他,“蒼雲嶺傷員被集中安置在陳家,我需要”
李雲龍揮手打斷,“行行行,知道你公事公辦。”
……
陳家的窯里,張星冉正在進行最後一臺的合手。
手套上全是,額前的頭發也被汗水粘在臉上。
手臺上躺著一個腹部中彈的年輕戰士,腹腔已經關上了。
【剩余強化時間:約三分鐘。】
系統給的時間就快用完了。
最後一針完,剪斷線,敷料,包扎。
【時間到。】
系統在意識里響了一聲,張星冉放下針線,摘掉手套。
“重傷員都做完了,剩下的護理你們盯一下,有什麼急況馬上找我。”
說完就往窯外走。
系統的代價在這時候生效,兩開始發,張星冉咬著牙往前走。衛生員在後面喊:“張醫生,您趕回去歇一會兒吧——”
張星冉沒回頭,走出窯,靠著墻面慢慢坐到地上。
趙剛正好翻下馬,目落在蒼白力的臉上,心頭一沉,快步走過去。
“張同志?先吃飯補充一下力。” 他蹲下,打開布包。
張星冉張了張,想說話,嗓子卻干得發不出聲。看了眼趙剛遞過來的飯,沒接。
沉默了一會兒,張星冉開口。
“我做完了。”
趙剛說:“嗯。”
張星冉又說:“都做完了。”
趙剛說:“我知道。”
張星冉又沉默了幾秒。
“好。”
的聲音很輕,下一秒就像失去了支撐一樣往後倒去。
虎子收拾完從窯里跑出來,看到眼前形,“張同志?!”
他想跑過去扶,趙剛的作比他快。
趙剛一把接住了張星冉。
“張同志?”趙剛低聲。
沒反應。
他手探了探的額頭。
不燙,但全是冷汗,額前的頭發答答的粘在皮上。
“政委……”虎子站在旁邊手足無措。
“你騎馬回團部,快,去炊事班找老張燒點熱水,沏一碗糖水。快!”
“是!”
眼下窯只有兩名年輕衛生員,全都守著重傷傷員不開,趙剛把張星冉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,彎腰將人背了起來。
比他想象的要輕,現在就連頭歪在他肩窩里的呼吸也還是那麼輕。
趙剛背著張星冉,一步步走出陳家。
趙剛回到駐地的時候,李雲龍正蹲在村口煙,看到他背著人回來,煙袋鍋子都差點掉了。
“這是咋了?”
“連續十幾臺的高難度手,力支。”趙剛邊走邊說明況。“累暈的。”
李雲龍湊過來看了看。
張星冉趴在趙剛背上,臉側著,白得像紙。他皺了皺眉:“他娘的,這是一點沒休息?”
趙剛沒接話,背著張星冉回到的住,彎腰把人放到炕上。
他作很輕。張星冉的頭落在枕頭上,頭發散開,額前的碎發還粘在臉上。
趙剛手撥了撥,把頭發從臉上拂開。
李雲龍站在旁邊,看著他的作,沒說話。
趙剛先是解開張星冉外套的領口,松了松扣子,讓能過氣。然後從炕頭扯過一床被子,蓋在上,又掖了掖被角。
虎子端著熱水跑進來,氣吁吁的:“政委,紅糖水——”
趙剛接過碗,試了試水溫——不燙,可以放在炕邊,等醒了再喝。
虎子又遞來一條巾,趙剛接過來,坐在炕沿上給張星冉去臉上的汗。
李雲龍站在旁邊,著旱煙,一直沒說話。等趙剛把巾放下,他才開口:“你也歇會兒吧,讓這丫頭先睡,等醒了再說。”
趙剛點了點頭,站起來退後一步。
他看了一眼炕上的張星冉——閉著眼,呼吸很輕,被子蓋到下,只出半張臉,臉上白得幾乎沒什麼。
轉過走出窯,趙剛站在門口,對著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李雲龍跟著出來,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,斜了他一眼:“老趙,你剛才臉那作,比跟老子說話都仔細。”
趙剛正糾正他:“老李,張同志靠一人支撐了全團的救治系,我是遵照旅部指令落實安保與休養保障,若是骨干病倒,後續大批負傷戰士無人主刀,是我政工安保、後勤統籌工作失職,切莫拿這件事說笑,容易擾隊風氣。”
李雲龍聞言哼了一聲,叼著空煙袋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