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,獨立團的駐地和往常一樣,起床號、出、早飯、訓練,一切都按部就班。
一切都是老樣子,但朱子明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,說不上哪里不對,但又好像哪里都不對。
他又想起那個鬼子軍,說讓他等信號。
可他等了三天,什麼信號都沒有。他的心態也從剛回來沒被發現的僥幸,慢慢開始變得疑神疑鬼。
突然,朱子明巡視的腳步頓住。
那排楊樹下面,從南邊數第三棵,樹底下的石頭——位置變了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石頭下面著什麼東西,朱子明沒有走過去拿,只遠遠看了一眼,就繼續往前走,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行開始了。
衛生隊那個張醫生,團長和政委都很看重。事了,把上去,他在那邊就有了投名狀;事敗了,手里有當人質,還能給自己留條活路。
他了腰間的配槍,決定晚上過去衛生隊找人。
晚上,朱子明從正門走進衛生隊辦公區的時候,張星冉正在低頭寫著什麼。
與此同時,趙剛接到暗哨報告,正快步往衛生隊趕。
見朱子明進來,張星冉抬起頭看了眼他:“朱子明同志?這麼晚了,有事?”
“路過,進來看看。”朱子明笑了笑,往前走了兩步,確定了虎子不在,他猛地出配槍,抵住張星冉的眉心。
“張醫生,我不想傷你。今晚上跟我走,我保你沒事。”
冰冷的槍口頂在額頭上,張星冉沒有,也沒有躲。看了一眼眼前的槍,又看了一眼朱子明的臉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朱子明同志,你為什麼以為我只會救人?”
“什麼?”
朱子明還沒來得及反應,張星冉了,的頭猛地向左側一偏,同時欺而上,朱子明的手也在一瞬間下意識扣下了扳機。
趙剛掀開門簾的那一瞬,看見的就是這一幕,他的心臟猛地一,手比大腦更快。
砰——兩聲槍響同時響起。
子彈從門口,打進朱子明的右肩,朱子明的猛地一歪,配槍手。
而張星冉的手已經掐上了朱子明的咽。左手五指如鉤,指尖扣在他天突上。三秒,朱子明雙眼翻白,四肢癱往下去。
趙剛站在門口,舉著槍,硝煙還沒散盡。
他的腦子里還在嗡嗡的響,他看見朱子明開槍,張星冉躲開的那一瞬間,他看見朱子明被三秒按倒,他看見從耳朵上流出。
要再偏一寸……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政委。”張星冉一邊從屜里取出碘伏和棉球,給耳朵上的傷口消毒,一邊說,“朱子明同志來衛生隊‘幫忙’,我把他留下了。”
趙剛沒有立刻回答,過了一會兒才問:“虎子呢?”
“我讓他去送清單了。”
趙剛看著,眉頭皺了一下:“你故意支走他的?”
張星冉沒有說話。
門簾再一次被猛地掀開,小王、老周、還有幾個傷員,一腦全沖了進來。
“張醫生!”
“張醫生你沒事吧?”
他們看見桌上的朱子明,看見他肩膀上的,看見張星冉耳朵上的痕。有人攥拳頭,有人眼眶發紅。
“叛徒!”一個拄拐的傷員往前沖,被旁邊的人拉住。
“朱子明你他媽——”
“都回去。”趙剛的聲音不大,但不容置疑。
沒有人。
“我說,回去。”趙剛掃了他們一眼,“這里我來理。”
傷員們互相看了看,那個拄拐的傷員狠狠瞪了朱子明一眼,轉往回走,其他人也跟著走了出去。
小王沒走。走到張星冉邊接過手里的東西,聲音還有些抖:“張醫生,我來……”
“嗯。”張星冉微微偏頭。
小王吸了吸鼻子,小心地用棉球蘸了碘伏,輕輕涂在傷口上。張星冉稍微皺了一下眉,沒吭聲。
老周也沒走。他蹲在地上,把打碎的藥瓶玻璃碴一片一片撿起來,用破布包好放在墻角。
趙剛轉過,正要繼續問,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簾被猛地撞開,虎子沖了進來。他手里還攥著那份清單,紙都被皺了。他氣吁吁,第一眼就落在張星冉耳朵上的痕上。
“張同志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張星冉說,“破點皮。”
虎子盯著耳朵上的,哆嗦了一下,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你他媽——”他往前邁了一步,被趙剛一把拽住。
“虎子。”趙剛的聲音不大,但很沉。
虎子咬著牙,口劇烈起伏。他狠狠瞪了朱子明一眼,回過頭:“張同志,我……我不該走的……”
“是我讓你走的。”張星冉說,“不怪你。”
虎子低下頭,用袖子了一下眼睛,沒說話。
趙剛看了虎子一眼,然後看向張星冉,語氣比平時重了幾分:“張星冉同志!”
張星冉沒有說話。
趙剛深吸一口氣,想說“你怎麼能這麼冒險”,但看見右耳上的,話到邊改了口:“張星冉同志,我希你以後能以自己的安全為重。”
張星冉認真點頭:“下次不會了。”
趙剛看著,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指還有些微微發抖。他把手進口袋,攥了一下,又松開。
“政委。”張星冉抬頭看了他一眼,“朱子明怎麼辦?”
趙剛像是才想起桌上還綁著一個人。他轉過頭,看了一眼朱子明——右肩還在往外冒,嚨上一道紅印,雙眼閉,口還有起伏。
他沒多看,轉過頭來。
“來人。”
兩個戰士從門外跑進來。
“把他押下去,關起來。找人給他包扎,別讓他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
戰士把朱子明從桌上解下來,架著往外走。朱子明半睜了一下眼睛,又閉上了,從肩膀落了一地。
轟——後山方向傳來一聲悶響。
趙剛猛地看向張星冉:“待在衛生隊,別出來。”
又看向虎子:“守好。”
然後掀開門簾沖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