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村後山的斷崖下,山本一木仰頭看了眼崖頂。在它後,幾十名特工隊員無聲站著列隊,像是一群蟄伏待機的狼。
它做了個手勢,開始往上攀爬。
李雲龍帶著二營三營趴在崖頂的伏擊位置上,里叼著一沒點著的煙,眼睛死盯著斷崖方向。
斷崖側下方的山坡上,張大彪帶著一營的人也已經就位。
張大彪趴在側下方的山坡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崖上那些往上爬的影子。後的戰士們握了槍,食指著扳機護圈,所有人都把呼吸得很低。等到那些黑影爬到半截腰,上不去也下不來的時候,他一揮手:“打!”
噠噠噠——
輕機槍和步槍同時從側下方掃,子彈打在巖壁上,碎石和彈片橫飛,不時有人從巖壁上落,慘聲劃破夜空。
山本一木猛地回頭。
“続行(繼續)!”它拔出軍刀,指了一下崖頂,“全員(全員)、突撃(突擊)!”
特工隊員咬著牙往上爬,有人被彈片擊中摔下去,有人踩空了慘著落下去。
山本一木混在隊伍中間,一顆子彈著它的鋼盔飛過,叮的一聲,震得它耳朵嗡嗡響,另一顆打在邊的巖壁上,碎石濺了它一臉。
崖頂上,李雲龍聽見了下面的槍聲,抬起手,“準備。”
戰士們端起槍。
特工隊員終于爬上了崖頂。
但迎接它們的,是李雲龍和一營二營戰士的槍口。
“打!”李雲龍端著一支改裝的半自三八大蓋,一槍撂倒一個剛翻上來的特工隊員。
轟——
定向雷被踩響,在人群中炸開,幾個剛翻上崖頂的特工隊員被炸下斷崖。余下的特工全然不懼死傷,紛紛拔出腰間刺刀,紅著眼瘋狂撲上來近纏鬥,妄圖借著距離發揮近戰優勢。可半自步槍速碾,不等他們近就被接連擊倒。特工隊員一個接一個上來,又一個接一個倒下,鮮浸了斷崖頂上的黃土。
山本一木翻上崖頂的時候,右臉被碎石劃了幾道口子,鋼盔上有一道子彈過的白印,但人沒事。它趴在地上,眼睛紅,被兩個隊員架著往後拖。
“隊長、下がって!(隊長,快退!)”一個特工隊員撲過來,擋在它前。
“早く!(快!)”另一個隊員沖上來,拉住山本一木的胳膊。
李雲龍在混戰中看見了被拖拽的山本一木,抬手就是一槍。子彈著山本一木的肩膀飛過,打在它後的巖壁上。
“他娘的!”李雲龍罵了一聲,再想補槍,山本一木已經被拖到了斷崖邊緣。
——
時間倒回到十幾分鐘之前,趙剛跑出衛生隊,就發現張星冉跟在自己後。
“張星冉同志!你怎麼出來了?”趙剛皺眉。
“前線有傷員。”張星冉說,“抬下來再治耽誤時間,我去更方便。”
趙剛看了一眼耳朵上那塊滲的紗布,想說“回去”,但話到邊又停住了。眼底的執拗明明白白,他不讓跟著,也會想辦法自己跟上來。
“……跟在我後面。”
跑到斷崖上的時候,李雲龍正在看著那三個下去跑遠的鬼子罵娘,趙剛端起之前從老劉那里拿來的步槍,眼睛上瞄準鏡,十字線在那個軍的頭上。
旁邊的張星冉也手走了虎子上的槍。
虎子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,又看了看張星冉——已經把槍架在石頭上,眼睛著瞄準鏡,作比他還要練。
“張同志——”
張星冉沒理他。
虎子張了張,沒再出聲。
李雲龍一轉頭,正好看見這一幕。他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看見張星冉的狀態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砰——兩聲槍響合在一起。
山本一木的右邊耳朵被削掉,鮮從耳噴出來,他慘一聲,旁邊架著他的一個特工隊員也在同時倒下。
“隊長!”剩下的一個隊員紅了眼,拼死拖著山本一木抓著繩索往下。
斷崖側下方,張大彪正指揮戰士換彈匣。頭頂上碎石嘩嘩往下掉,砸得人抬不起頭。等他聽見靜再抬頭,那兩個鬼子已經從繩索上下去了一截。他端起槍,但角度太陡,本打不著。
“的!”他罵了一聲。
趙剛放下槍,轉過頭,張星冉正把槍還給虎子,耳朵上的紗布又紅了。
李雲龍愣了一下,看了看趙剛,又看了看張星冉。目落在耳朵上那片滲的紗布上,眉頭狠狠一皺。
“誰讓你上來的?”李雲龍的聲音一下提了起來。
“這里有傷員。”張星冉說。
“傷員?”李雲龍瞪了一眼,“你自己就是傷員!耳朵上包著紗布你跑這來干什麼?”
“報告團長,我已經好了。”張星冉立正敬禮。
李雲龍被噎了一下,看著舉在帽檐邊的手,又轉頭瞪趙剛:“你看你帶的人!”
趙剛看了張星冉一眼,沒說話。
張星冉放下手,角剛翹起來又馬上下去。
李雲龍想再罵兩句,但看見張星冉耳朵上那塊紗布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他轉過,看著斷崖下面黑黢黢的山谷,啐了一口唾沫:“他娘的,還是讓那小子跑了。”
然後他像是才想起什麼,又看向張星冉,上下打量了兩眼。
“你們打中的?”
“一人一個。”趙剛說。
李雲龍愣了一下,然後看向張星冉:“一百米?”
張星冉點了點頭。
李雲龍盯著看了兩秒,忽然咧笑了一下:“行啊丫頭,會救人,槍法還跟老趙有得一拼。”
他轉過頭看向趙剛:“你教的?”
趙剛看了張星冉一眼,說:“不是。”
李雲龍又看了看張星冉,沒再追問,但臉上那表擺明了是“這事兒沒完”。
“回去再說。”他拍了拍趙剛的肩膀,又看了一眼張星冉,聲音低了下來,“回去把傷口好好弄弄,別染了。”
張星冉抬手按了按耳朵上的紗布,沒說話。
李雲龍蹲下來,開始翻地上的鬼子尸。
他一把扯下鬼子上的步槍,沖趙剛喊了一聲,“老趙,你過來看看這槍。”
趙剛走過來,接過那支槍看了看,眉頭皺了一下:“這不是日軍的制式裝備。彈匣在側面,槍短,跟三八大蓋完全不一樣。”
“他娘的。”李雲龍把那支槍扔給旁邊的戰士,“拿好了,這玩意跟咱們平時繳的不一樣。”
他又翻了翻那尸的腰間,出幾個彈匣,還有一個圓滾滾的手雷,跟鬼子平常用的香瓜手雷完全不一樣。
李雲龍站起來,罵了一句:“這幫鬼子到底什麼來路?”
趙剛沉默了一瞬,忽然想起什麼:“之前張同志提過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張星冉開口道:“我在北平上學的時候偶爾聽過,鬼子搞了一支專門搞襲的特戰隊,裝備良,訓練有素,專挑險要地方下手突襲。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,看了看地上那些尸,又看了看手里的沖鋒槍。
“就是這幫狗日的?”
張星冉嗯了一聲,“看這裝備,大概八九不離十。”
李雲龍把煙點著了,吸了一口。“老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這仗打得輕松不輕松?”
趙剛沒接話。
李雲龍自己說了:“輕松。鬼子掛在墻上,打不著你,你打他跟玩兒似的,可這仗贏得不漂亮。”
他吐出一口煙:“要不是這丫頭提前說了斷崖的事,要不是朱子明還沒把報遞出去就被抓了,咱們這會兒怕是連哭都找不著調。”
趙剛看著他。
李雲龍又吸了一口煙,聲音低了下來:“這幫鬼子裝備不一般,平地上,沒這麼輕松。”
他頓了頓,把煙從里拿下來,在手指間轉了一下,補了一句:“可誰讓他們爬斷崖呢?掛在墻上,什麼沖鋒槍、擲彈筒,全他媽白搭。”
趙剛沉默了一瞬,說:“下次上,才是真正的仗。”
李雲龍沒說話,把煙掐滅了,轉往回走。“走了走了,回去睡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