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,第一軍司令部。
山本一木站在筱冢義男的辦公桌前,右耳包著繃帶。
筱冢義男坐在太師椅上,手里拿著一份戰報,看完了,放下,沒有說話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“觀團是來看你的,結果還沒見到你,就被獨立團吃掉了。就連你自己的特工隊,也幾乎全軍覆沒。山本君,你讓我怎麼跟華北方面軍代?”
山本一木沒有辯解。
“你那個特工隊,花了帝國多錢?多資源?你在德國學了那麼多年,就學這樣?”筱冢義男站起來,走到山本一木面前,盯著它耳朵上那塊繃帶,“那個獨立團,一個土八路組的雜牌軍,也能把你的特工隊打了這個樣子。”
“嗨!”山本一木低下頭。
筱冢義男盯著它看了很久,忽然轉過,背對著它,聲音低了下來:“上次,你出發前說提頭來見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等山本的回應。
山本一木的微微震了一下。
筱冢義男沒有回頭,聲音里帶著一冷意:“可那個李雲龍的頭,還在他的脖子上。”
山本一木低著頭,不敢出聲。
筱冢義男沉默了很久。“山本君,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山本一木抬起頭,聲音沙啞:“司令閣下!請再給我一年時間。”
筱冢義男沒。
“一年之,我一定把獨立團連拔起。李雲龍的人頭,我提來見您。那個醫生,我也會把帶回來。”
筱冢義男轉過,看著它,沉默了很久。
“特工隊幾乎沒了。華北方面軍可不會像我有這麼好的耐心等你。但我最多只能給你一年時間,山本君,這是你最後的機會。”
“嗨!”
山本一木立正,轉,走出辦公室。
筱冢義男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里那棵禿禿的樹,站了很久。
——
獨立團,斷崖戰鬥結束後的第二天。
趙剛讓人把朱子明從關押提了出來。
朱子明被押到團部的時候,臉灰白,右肩上的傷口纏著繃帶,繃帶上滲著。他低著頭,不敢看趙剛,也不敢看李雲龍。
李雲龍著旱煙,趙剛坐在桌前。
“朱子明。”趙剛道。
朱子明沒吭聲。
李雲龍把煙從里拿下來,往桌上一拍:“跟你說話呢!”
朱子明哆嗦了一下,抬起頭,看了看李雲龍,又看了看趙剛,了,但沒出聲。
趙剛蹲下來,平視他:“朱子明,你是保衛干事,你知道規矩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他們抓了我……”
“我問的不是這個。”趙剛打斷他,聲音冷得像鐵,“你招了什麼?”
朱子明低著頭,肩膀抖得厲害。
“駐地位置……兵力部署……哨位分布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“還說了衛生隊的位置,說了張醫生……”
李雲龍的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趙剛又問:“他們讓你做什麼?”
“那個鬼子軍問張醫生什麼,我說了,他說的命要活的。”朱子明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,“他還說……讓我等信號,里應外合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去了衛生隊?”
朱子明的肩膀抖了一下,沒敢說話。
趙剛站起來,轉過,看了李雲龍一眼。
李雲龍把旱煙拍在桌上,站起來走到朱子明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“你他媽的……”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團長,我……”朱子明想說什麼,被李雲龍一腳踹翻在地上。
趙剛拉住李雲龍。
“老趙,你別攔我!”
“不攔你。”趙剛說,“但得按規矩來。”
李雲龍著氣,瞪著地上的朱子明,拳頭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最後他一甩手,轉過去。
趙剛對門口的戰士說:“帶下去,關好。”
戰士把朱子明從地上拖起來,架著往外走。
旅長是下午到的。
團部里,趙剛把朱子明的事匯報了一遍。旅長聽完,沒什麼表,只說了一句:“斃了吧。那丫頭呢?”
“在衛生隊。”趙剛說,“耳朵了點傷,不嚴重。”
旅長沒說話,站起往外走,李雲龍和趙剛跟在他後面。
三人出了團部,往衛生隊走去。
衛生隊里,張星冉正坐在桌前寫東西。耳朵上還包著紗布,紗布干干凈凈的,看來剛換過。看見旅長掀簾子進來,站起來。
“旅長。”
旅長走過去,低頭看了看耳朵上的紗布,又看了看臉上的表。
“傷怎麼樣?”
“破點皮,不礙事。”
“不礙事?”旅長的聲音提了上來,“子彈從耳朵邊上過去,不礙事?”
張星冉沒說話。
旅長盯著看了兩秒,轉過,看向趙剛和李雲龍。
“你們兩個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沉,“我上次說什麼來著?人給我看好了。結果呢?你們能讓那朱子明拿槍對著。”
李雲龍張了張,沒出聲。
趙剛也沒說話。
旅長又轉過頭,看著張星冉:“你也是。打仗的事,你在後面待著就行,往前線跑什麼?”
“報告旅長,”張星冉站得筆直,“前線有傷員,抬下來再治耽誤時間。”
旅長被噎了一下,瞪了一眼,沒再說什麼。
他轉過,走到門口又停下來,回頭看著李雲龍和趙剛。
“我再強調一遍。這丫頭的安全,在獨立團是頭一位的。我不想再看見帶傷出現在陣地上,聽明白沒有?”
“明白。”李雲龍和趙剛同時應聲。
旅長又看了張星冉一眼,沒再說話,掀開門簾走了出去。
李雲龍跟了出去,趙剛落在後面。
他看了張星冉一眼,想說點什麼,但最終什麼也沒說,跟著走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旅長站在團部門口。“雖然那個特工隊被打跑,但獨立團的駐地已經被暴,你們需要立即調整駐地位置。”
李雲龍點頭:“已經在找了。趙家峪那邊不錯,三面環山,一條路進出,易守難攻,我打算讓偵察排去看看。”
“趙家峪?”旅長想了想,“那個村子我去過,地形可以。行,就那兒吧。作要快,別等鬼子緩過勁來。”
“是。”
旅長說完,轉準備上馬,卻看見張星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旁邊。
旅長看著,眉頭皺了一下。“怎麼出來了?”
張星冉沒回答,看著旅長,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“旅長,您的臉有點腫。”
旅長下意識了一下自己的臉:“沒睡好,沒事。”
“您的呼吸也不對。”張星冉往前走了一步,“上次在團部您咳嗽,我就想說了。後來仗打起來,您又忙。”
旅長的眉頭皺得更了。
“還有您的。”張星冉低頭看了一眼旅長的右,“您剛才下馬的時候,右先著地,左在拖,說明右不敢使勁。”
旅長張了張,沒說出話。
李雲龍和趙剛站在旁邊,誰也沒敢出聲。
“旅長。”張星冉抬起頭,看著他,“我不是跟您商量。我是醫生,您是病人,病人應該聽醫生的。”
旅長盯著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:“你這丫頭,膽子不小啊。”
“膽子大不大,跟看病沒關系。”張星冉沒笑,“您的出了問題,我得管。您是386旅的旅長,您不能倒下。”
的聲音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,語氣緩了一些,但還是邦邦的:“我不喜歡看到有人在我面前離開。”
旅長的笑容收住了。
他看著張星冉耳朵上那塊紗布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查,查完我再走。”
張星冉走過去,把手搭上旅長的脈門。片刻,又讓他張口,看了看舌苔。
“舌苔黃膩,您最近肯定咳得厲害,痰是濃的。面頰浮腫是有炎,不是沒睡好那麼簡單。”
說著,蹲下,手指沿著旅長的右膝外側按下去,“這里,舊傷,組織粘連,您上馬的時候左蹬地,右全靠大往上帶,所以下馬的時候膝蓋打不了彎。”
旅長驚得忘了。
張星冉站起來,看著旅長。
“旅長,您的肺有炎癥,上舊傷也沒養好,您得休息。”
“我沒時間休息。”
“那您就時間。”張星冉的聲音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,“每天多睡一個小時,點煙。上的傷得重新理,不然以後走不了長路。”
轉從藥箱里拿出一包藥,又拿出一小罐藥膏,遞過去:“藥一天三次,飯後吃。藥膏每天晚上敷一次,敷在右膝蓋上,用熱巾捂一刻鐘再抹。”
旅長接過藥,放在手里看了看。
“你哪兒來的藥?”
“買的。”
“哪兒買的?”
“旅長。”張星冉看著他,“您說過不問的。”
旅長愣了一下,然後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行,不問,不問。”他把藥裝進口袋,翻上馬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張星冉站在馬下,仰頭看著他。
“說。”
“您的馬太快了。騎慢點,別顛著。”
旅長盯著看了兩秒,忽然手,在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行了。回去吧,比我媽還啰嗦。”
張星冉沒笑,只是認真地看著他:“我媽不在了,您得替多活幾年。”
旅長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。他沒再說話,打馬走了。
那匹馬似乎也聽懂了什麼,蹄聲不急不緩,比來時慢了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