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砰!砰!砰!砰!砰!”
趙家峪的後山靶場,李雲龍打完十發子彈,拉開槍栓看了一下。槍機運作順暢,彈殼拋得干脆。
“不錯。”他把槍遞給趙剛,臉上帶著滿意,“老劉這麼一改,比楊村那會更順也更皮實了。”
趙剛接過槍,拉槍栓試了兩下,點頭:“確實穩當。”
“走,去找老劉看看。”李雲龍把槍往肩上一扛,大步往修械所走,趙剛跟在後面。
修械所里,老劉正蹲在前些日子回來的母機前搗鼓,手里拿著一個零件對著看。地上攤著幾個鐵疙瘩,有的剛車出來,有的還在打磨,旁邊還多了兩臺機,看著像是剛裝起來的新家伙。
看見李雲龍和趙剛進來,老劉站起來了手,臉上的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團長,政委,我正要去找你們。”老劉指著地上那幾臺機,“這母機回來也半個多月了,以前知道怎麼使,不知道怎麼造。張同志那本書里把機床的構造講了,我已經照著圖紙出了兩臺機床。流水線一拉起來,團里每月改造的槍支數量可以穩定在一千左右。”
李雲龍蹲下來,著那臺新裝起來的機,眼睛瞪的溜圓:“你是說,這幾臺都是你自己用那臺母機出來的?”
老劉點頭,著手:“對。母機有了,機床也組裝完整,比我在太原兵工廠時候的不知道好了多。”
“質量能保證嗎?”趙剛站在旁邊,看著李雲龍的作。
老劉拍了拍脯:“政委放心,你們剛才試用的那批,就是這機床造出來的。”
李雲龍站起,一掌拍在老劉肩膀上,咧笑開:“好你個老劉!行了,你繼續搗鼓。”
他站起來,忽然想起什麼,又轉頭問:“對了老劉,上次楊村繳獲的那批沖鋒槍呢?你研究得怎麼樣了?”
老劉撓了撓頭:“正在試。供彈機構還沒完全吃,鋼材度也差點意思。再給我點時間,快了快了。”
“不急,穩妥第一。”趙剛說著,拿起老劉剛放下的沖鋒槍零件,在手里翻看了一下。
李雲龍也點點頭,拍了拍老劉的肩膀:“行,老劉,半自你給老子穩住,沖鋒槍——”他看了趙剛一眼。
趙剛把零件放回工作臺上,接過話:“沖鋒槍不急,機床可以日夜開工,但你不能熬垮子,該休息就一定要休息。”
“政委,我不累。”老劉了手,又輕輕了一遍母機。
獨立團衛生隊。
衛生隊的院子里,學員們站兩排。跟第一次月考時不同,沒有人東張西,沒人小聲說話。
三個月下來,他們手里都磨出了繭子,眼神也沉靜了不。
張星冉站在臺階中間,孫玉琴站在旁邊,小楊和老周站在兩邊。
“同志們,今天是你們的結業考核。”張星冉開口,“這次跟學習不一樣,沒有重來。做錯了就是做錯了,做不完就是做不完。合格的回各團上崗,不合格的留在衛生隊繼續學。”
頓了頓,目在站著的學員上一一掃過,“當然,為了團里的戰友,我不希有任何一個人出現不及格況。”
沒有人說話,院子里安靜得只有麻雀在枝頭撲騰的聲音。
張星冉看了孫玉琴一眼,孫玉琴舉起哨子,吹了一聲。
“開始。”
學員們迅速散開,每人面前一個模擬傷員。傷員是稻草扎的,但傷口是用豬皮的,涂了紅藥水和稀釋的碘伏,看著像真的。
王滿倉蹲在第一個“傷員”面前。傷口在左小,開放骨折,骨茬外,伴有出。他深吸一口氣,快速檢查傷,止帶扎在大中上段,松剛好,然後拿起敷料覆蓋創面,用夾板固定傷肢。紗布纏繞的間距均勻,松適中,打了結,檢查固定牢固,整個過程沒有毫猶豫。
張星冉站在他後,沒有出聲,只是目在他合的傷口上停了一瞬,然後走向下一個學員。
有人沒有在輸前清理創口就開始合,自己意識到不對,拆了合線重新開始。
有人在固定骨折時夾板位置不對,馬上拆除重新固定。
有人在擔架綁扎時系了死結,他自己又低頭看了一下,拆開,重新綁,作比之前快了不。
全程四十分鐘。沒有人提醒,沒有人說話。到了時間,孫玉琴舉起哨子,吹了一聲。
考核結束,學員們停下手上作。
張星冉接過孫玉琴遞來的表單。
看得很慢,一頁一頁翻過去,偶爾在一停頓半秒,然後繼續往下翻。最後,張星冉把績單合上,抬起頭看著院中站著的學員。
“同志們,首先恭喜你們——全部合格。”
學員先是沒反應過來,過了幾秒,人群中有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像是憋了很久,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張星冉把目在院子里掃了一圈,“王滿倉,張鐵柱,李紅軍,趙大勇。”
被點到名的四個人齊刷刷立正。
“你們四個留下。明天開始跟著我進一步深造。”
王滿倉愣住了,張鐵柱下意識攥了拳頭,李紅軍輕輕吸了一口氣,趙大勇沒,但眼神亮了一下。
旁邊的人看了他們一眼,有羨慕的,有替他們高興的,也有自己悄悄低頭的。
張星冉沒有再說什麼,把績單遞給孫玉琴就走出衛生隊。
晚上團部。
李雲龍巡察各營還沒有回來,趙剛坐在桌前撥號,“獨立團政委趙剛,找旅長。”
門簾在這時候掀開,張星冉走了進來,手里拿著一份報告。
“政委,培訓報告。”把報告放到桌上。
趙剛看了一眼,示意先坐下,電話接通。
“喂,趙剛,我是旅長。”
“旅長,有兩件事需要向您報告。”
“說。”
“第一件,三八大蓋半自生產線已經全面,母機全套的圖紙文件也已經整理好可以隨時來取。還有機械鎖,老劉說目前獨立團的月改裝數量可以穩定在一千支左右。”
電話那頭嗯了一聲:“可以,大後方調的人也快到了,圖紙過幾天我會派人去取。”
“第二件事,”趙剛翻了翻張星冉送來的報告,“第一批學員四十四人已經全部結業,各團已經將人領了回去。張星冉同志留了四個績最好的做進一步的深造教學。”
“好!”旅長在電話那頭拍一下。“這事兒辦得漂亮!還有——告訴那丫頭,別仗著有點本事就往死里折騰,真累倒了老子可沒醫生看了!”
“是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幾天後,周參謀騎馬趕到趙家峪。
他先是去了修械所。三八大蓋的半自改裝線已經啟,周參謀蹲下來跟老劉一起看了一會兒。
“劉師傅,我來拿機床的圖紙。”
老劉把那一沓圖紙遞過去,周參謀接過去翻了翻,折好放進口袋。
“這是已經開始穩定改造了?”周參謀看著幾個在機床忙碌的戰士,問道。
“是的參謀長。”老劉笑了笑。“旅部那臺母機跟這臺的度一致,配合著這些圖紙,差不多一個多月就可以自己配齊全套機床了。”
周參謀點點頭,又去衛生隊轉了一圈。衛生隊的變化眼可見,除了幾個養傷的幾乎沒有了傷員。
周參謀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走進去,張星冉正在編寫新的手教材。
“張醫生,學員都走了?”
“報告周參謀,”張星冉站起,“除了四個留教的,其他人全部回各團報到了。”
周參謀點頭,看了看桌上:“這是?”
張星冉把手上的書冊遞過去,“是最新的知識詳解,那些學員回去時候已經各自手抄了一本手冊回去,復習已經不會出錯。”
周參謀翻了翻,放下。正要離開,張星冉住他。“周參謀,藥吃了嗎?”
周參謀愣了一下,下意識了口袋,表有點尷尬:“…忘了幾天,忙起來有時候顧不上。”
張星冉沒說話,走過去,手按了按他的腹部。周參謀這次沒。
“胃還疼嗎?”
“不疼了,就是偶爾脹。”
張星冉收回手:“藥繼續吃。還是那句話——三餐按時,煙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周參謀點頭。
張星冉低下頭繼續寫。
周參謀走出衛生隊松了口氣,回頭看了一眼衛生隊的門,打馬離開
團部,李雲龍正蹲在門口著旱煙。
“老趙,那幾臺機你也看了,老劉這一搞,咱們獨立團的家底可厚實了不。”
趙剛走過來,在他旁邊蹲下:“槍的事是解決了。但彈藥呢?”
李雲龍把煙從里拿下來,彈了彈煙灰:“彈藥咋了?”
“獨立團換了,兄弟部隊肯定也要換。到時候全旅、全師都換上半自,以咱們現在的庫存,打不了幾場就空了。”
李雲龍的眉頭擰起來,把煙叼回里,沒點著。
“材料也不夠。”趙剛繼續說,“銅、鉛、鋼,哪樣不缺?有機床,沒有原料,機床也是擺設。”
李雲龍把煙從里拿下來,在地上掐滅了。
“他娘的,老趙你說得對。”李雲龍站起來,拍了拍子上的灰,“造槍不行,還得自己找料。銅礦在哪?”
趙剛想了想,說:“平安縣城附近有一個,鬼子控制的。規模不小。我讓偵察排先去一下況。”
“那就打,打銅礦。”
李雲龍轉往團部走:“老趙,你也來研究研究看怎麼打,把槍換裝完就干他娘的。”
趙剛跟在他後面,進了團部。
——
獨立團的換裝用了兩個月時間。
老劉的流水線一天沒停過,偵察排還多了一批新東西——是老劉照著楊村繳獲的沖鋒槍仿出來的,二十多支。數量不多,偶爾還有點卡殼,老劉說時間再長點就能夠穩定下來。
老劉還搞了另一批東西——五“小飛炮”,鐵軌鋼焊的導軌,架在木頭底座上,用的是之前那本書里的火箭原理。試過幾發,程三百米左右,能飛,能炸,但準頭一般。
趙剛站在那導軌前面看了一會兒,先開了口:“穩定怎麼樣?”
“試了十發,沒炸過。”老劉說。
李雲龍已經擼起袖子,彎腰去那導軌:“老子試試。”
“團長,還沒架穩——”老劉手攔了一下,沒攔住。李雲龍已經把那鐵皮卷的圓筒卡上導軌,轉頭問:“怎麼點?”
趙剛看了李雲龍一眼,沒說話。
老劉趕過去,把點火線接好,退到旁邊。李雲龍拉下點火線,火箭彈噴出一黑煙,拖著歪歪扭扭的火線飛了出去,在三百米外炸開,塵土飛揚。
李雲龍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好東西,就是歪了點。”
趙剛問:“準頭怎麼樣?”
老劉說:“得練,打了就行。”
趙剛沒有再追問,李雲龍已經轉往回走了:“明天裝車。”
當天晚上,李雲龍把全團的況在腦子里過了一遍:槍換了,子彈還夠打三場仗,老劉新出的小飛炮也裝上了車。他把煙點上,蹲在門口完最後一口,掐滅了站起來,走回團部。
李雲龍走到墻邊,手指點在地圖上。
“這里,平安縣城東南二十里,有一座銅礦。鬼子占了大半年,礦上駐著一個加強中隊,加礦警工頭不到三百人。”他手指往旁邊一劃,“東面這條公路,是平安縣城往礦區送補給的唯一通道。北面是山,南面是河。”
趙剛把筆放下,走到地圖前,“老李,獨立團目前雖然裝備上來了,但暫時也吃不下這個地方。可以請新一團打援,新二團截後路。”
李雲龍咧一笑:“老趙你他娘的,老子還沒說你就知道了。”
李雲龍又看了一會兒地圖,點了煙:“銅礦拿下來之後不能走。這地方正好卡在鬼子補給線上,占了這里,以後鬼子往西運資就得繞道六十里。”
趙剛抬起頭:“占了之後呢?鬼子不會坐視不管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,把煙掐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這次打完,搬設備、搬銅料,打完就走。”趙剛說,“新一團、新二團還沒換裝,獨立團一家守不住。等後面新一團新二團全部換裝了,再回來拿這個地方。”
李雲龍把煙又點上了,吸了一口,沒說話。隔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……他娘的老趙,你說得還真對,那這次先搬東西,下次再來。”他頓了一下,補了一句:“不過下次來,就不走了。”
李雲龍走回桌前拿起電話,搖了兩下:“接新一團。”
電話接通後,他說:“老丁,明天來趙家峪一趟。”
對面問了句什麼,李雲龍說:“老子要打平安縣城外的那個銅礦,掛了。”
他又搖了兩下:“接新二團。”
電話接通,李雲龍說:“孔二愣子,明天來趙家峪一趟,老子要打平安縣城外的那個銅礦,廢話,來了再說。”
李雲龍掛斷電話,趙剛看他,“老李,你又想先斬後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