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,第一軍司令部。
筱冢義男辦公室。
“坂田聯隊覆滅、山本特工隊全軍玉碎,現在就連重兵把守的銅礦據點都被連拔起!這群八路軍!竟然能在我大日本帝國皇軍與晉綏軍雙重封鎖下不斷壯大,簡直是匪夷所思!”
筱冢義男一掌狠狠拍在辦公桌上,面鐵青。
參謀長站在一旁,不敢多說半句話。
筱冢義男大步走到地圖前,目死死釘在平安縣城東南銅礦那道刺眼的紅圈之上。
“李雲龍部的獨立團絕非普通游擊部隊,裝備、戰遠超常規土八路,背後必有穩定補給與高人相助,再放任發展,我華北治安將徹底失控。”
參謀長躬發問:“司令閣下打算如何置?是否等待華北方面軍統籌大規模掃?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筱冢義男眼底殺意翻涌,“即刻啟三清肅正計劃,掃全線提前,不必等候華北方面命令!”
參謀長驟然抬眼,面驚:“三清計劃?閣下,此作戰烈度極高,各部尚未完集結……”
“正因事態失控,才要用最徹底的手段。”筱冢義男下達指令:
“第一,清剿所有抗日武裝,遇八路、地下聯絡者就地格殺;第二,清沿路村鎮,焚毀房屋糧倉,不留可供藏落腳之;第三,清除一切資補給,糧食、藥材、鐵全部收繳銷毀,斬斷八路軍與鄉民的聯系。”
它抬手點向地圖上平安縣城方位:“命第三十六師團二百二十二聯隊山崎大隊為先頭尖兵,即刻出發進太行山拉網清捕獨立團主力。凡是途經村落,一律按三清標準執行,寸草不留!”
“嗨!”
軍令即刻被傳至平安縣城,山崎大隊迅速整隊出發。
山崎大隊是鬼子甲種師團的銳,老兵居多,但素來驕狂自負,本沒把敵後的八路軍放在眼里。
連續行軍兩日,一路上空空,別說是八路軍,就連零星的人影都沒撞見。連日撲空一無所獲,使得山崎治平這大隊長愈發狂妄,心底更加看不起那只會躲藏的土八路。
第三日午後,天沉,山間起了迷霧。山崎治平看著手上老舊的日軍軍用地圖,下令全軍改道。
副手持地圖對照四周山勢,額頭冒汗:“大隊長閣下,此地形坐標完全對不上,我們已經嚴重偏航!”
山崎治平臉沉,本聽不進勸阻。
在它的眼里,華北山區早就被大日本帝國皇軍牢牢把控,區區土八路本沒有膽子、也沒有能力伏擊它的銳大隊。
它冷聲下令,“繼續縱深推進,務必找到土八路駐地!”
就在山崎大隊整頓隊伍、準備繼續深的一刻,山坳外側的林中,兩道黑影死死地蟄伏,是獨立團偵察排的兩名尖兵。
二人今日奉命進山遠距離巡邏偵查,原本只是常規探哨,卻萬萬沒想到,竟能意外撞見一整隊鬼子部隊進了據地腹地。
他們藏在灌木叢後,認出鬼子行軍路線直指後方的旅部醫院方向,瞬間頭皮發麻,不敢有半分遲疑,趁著夜掩護,二人迅速退出危險區域,全速狂奔,連夜沖回趙家峪團部報信。
趙家峪,獨立團團部。
李雲龍正跟趙剛坐在團部桌前,對著鋪開的地形圖細細商量後續布防事宜。
獨立團前幾日接到線報:鬼子提前啟了三清肅正掃,山崎大隊八百余主力從平安縣城出,原定路線沿外線山道拉網清剿。
一接到消息,獨立團就上報了旅部,并按預判路線布防、放哨、協助周邊村落轉移。
兩人正說著,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,通信員掀簾沖進來:
“報告團長!政委!偵察排急報告!旅部醫院方向發現一支裝備齊整的鬼子部隊,至有兩門步兵炮,輕重機槍一應俱全,像是甲級師團的主力。”
李雲龍把煙從里拿出來,嘖了一聲。
自打接到鬼子提前啟三清肅正計劃的線報,整個太行山就都了起來。386旅下各團都是全員戒備、布好伏擊口袋,就等著鬼子的掃隊撞進去。
“老趙,”李雲龍把煙按滅,咧一笑,“要說運氣還得是咱老李,山崎這鬼子大隊偏偏一頭撞進咱們地界。這事傳到老丁、孔二愣子耳朵里,保不準怎麼羨慕咱老李。”
趙剛看了眼他:“確實是運氣,但就算是鬼子不來,你老李能閑得住?”
“那是!咱老李運氣沒得說,不然當初也不會把那丫頭給撿回獨立團。”李雲龍嘿嘿一笑,朝外喊了一嗓子:“通信員,傳令下去——讓各營按預定方案進伏擊陣地。一營左翼,二營右翼,三營堵口子,立即就位。”
“是!”通信員轉跑出去。
趙剛在地圖上點了一下:“這種甲種師團,如果正面遇上,獨立團怕是要吃不虧,但他們現在迷路了。”
“對。”李雲龍咧一笑,“迷路了,迷到咱們口袋邊上了。”
山崎治平不知道自己在踏上太行山的那一刻就注定走上死路,它走在隊伍中間,手里攥著那張老舊的地圖,越走越覺得不對勁。
路越來越窄,兩側的山坡越來越高,像是走進了什麼不該走的地方。它停下腳步,抬頭看了一眼兩側的山勢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大隊長閣下?”副在旁邊問。
山崎沒有說話。它盯著前方那條越來越窄的山坳,沉默了一會兒:“繼續走。”
副張了張,沒有出聲。
隊伍繼續往前推。山坳愈發狹窄,兩側灌木層層疊疊,頭頂的天幕只剩窄窄一道隙。
山崎治平走在隊伍中間,臉上的表從煩躁轉為淡淡戒備,可這份警惕轉瞬即逝。在它的認知里,華北山區的八路軍本沒有跟甲級師團正面戰的實力。
可它不知道的是,此刻在它頭頂兩側的山坡上,早已經埋伏好了數百名戰士。
山坡上,李雲龍趴在伏擊位置,里叼著一沒點著的煙,遠鏡死死盯著山坳口。
通信員從後面爬過來,低聲音:“團長,鬼子進來了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,只是把手里的煙狠狠碎。他耐心等候片刻,等到山崎大隊的先頭部隊完全踏伏擊圈,整條山坳被鬼子填滿三分之二,才猛地抬起手:
“打!”
炸聲瞬間震碎山谷的寂靜。
六門沒良心炮同時齊,炸藥包拖著赤紅尾跡砸落在山坳中段,直接將鬼子隊伍的尾部與腰部分割切斷。
第一波炮擊掀翻七八輛卡車,碎木鐵皮漫天飛濺,火接連炸開,整片山坳瞬間亮如白晝又轉瞬消滅。
山崎治平被沖擊波震得踉蹌半步,好不容易站穩,兩側山坡就驟然響起集的槍聲。
短促連續的突突聲和日軍三八大蓋沉悶單發天差地別,織不風的火力網。
山崎治平在震耳聾的槍聲里捕捉到這份陌生且恐怖的火力度,第一反應就是撞上了八路軍的主力部隊。
它立刻下令邊兩個小隊向兩側山坡仰攻,試圖搶占制高點。
但山勢太陡,半自火力又不風,兩個小隊爬到一半就被了回來,只丟下十幾尸,剩下的人趴在半坡上進退不得。
它又下令部隊向後突圍,可後方退路早已被二營封死。
隨其後的是土制開花彈,鐵皮罐頭裹滿碎玻璃與炸藥,在鬼子頭頂凌空炸開,鋒利玻璃碴如雨傾瀉,大批鬼子士兵捂著臉慘著栽倒在地。
然而,山崎治平并沒有崩潰。
它趴在彈坑里,臉上沾滿泥土和戰友的,眼神卻反而冷靜下來。
“八嘎!這絕不是普通的土八路!”山崎治平把地圖一把撕碎,“八嘎!報中心那群馬鹿!全都有!依托谷底巖石、彈坑,就地構筑環形防線!把重機槍給我架起來,死守待援!”
鬼子銳部隊的素質在這一刻展無。
殘存的鬼子不再盲目沖鋒,而是三五群,利用一切掩組叉火力網。
兩九二式重機槍被迅速拖到相對堅固的巖石後方,噴吐出準而致命的長點,生生住了二營和三營幾次試圖向前推進的勢頭。
“嘖?這鬼子有點東西啊。”李雲龍舉著遠鏡,眉頭擰了疙瘩。他原以為這一頓猛揍能把鬼子打垮,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能組織起如此嚴的防。
趙剛盯著一營二營那匝匝的陣地,眉頭皺得死,半晌才開口:
“老李,你這是要把鬼子往死里打,也是把咱們的弟兄往風口上推。隊形收得太,鬼子要是有一門炮還擊,這傷亡還得往上翻。”
李雲龍把煙屁一扔,嘿嘿一笑:“老趙,不點兒哪來的氣勢?這就泰山頂!你看那群小鬼子,現在不就被咱們得連頭都抬不起來。”
趙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:“是住了,可你也別把弟兄們的命當兒戲。趕讓兩邊散開點,留點余地。贏了仗,折了本,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李雲龍咧一笑,出一口大白牙:“老趙啊老趙,你這眼倒是毒。老子就是故意得這麼近,不給鬼子息的機會。不過嘛……”
他頓了頓,拿起遠鏡又掃了一眼谷底:“你說得對,山崎這老鬼子還有兩下子,留著他那兩重機槍是個禍害。既然要包餃子,就不能讓這鍋滾著燙著自己人。”
他回頭喊話:“傳令!一營二營左右散開,留足間隔!誰要是還扎堆,老子軍法置!”
趙剛沒再多說,手中的半自步槍抵上肩窩。他瞇起眼,槍口緩緩平移,鎖定了一個正架起歪把子準備掃的鬼子機槍手。
“打!”
李雲龍這一嗓子剛落地,趙剛的槍就響了。對面機槍手應聲後仰,歪把子栽進泥里。
砰!砰!砰!砰!
兩側山坡上,數百支半自步槍同時怒吼!集的彈雨像犁地一樣掃向谷底,瞬間打得鬼子抬不起頭。
李雲龍盯著谷底,眉頭擰了疙瘩。鬼子雖然被住了,但那幾重機槍的界還在,貿然沖下去就是送死。
他放下遠鏡,一把抓過通訊員:“傳令三營,從右側山下去,繞到鬼子屁後面!一營二營繼續火力制,把他們釘死在那兒,等三營到位再包餃子!”
趙剛側頭看了李雲龍一眼,重新把眼睛回瞄準鏡。槍口再次平移,鎖定了谷底一個正試圖調整擊位置的鬼子軍曹。
三營長接到命令,二話沒說,帶著隊伍從右側山了下去。山里灌木叢生、石嶙峋,戰士們貓著腰、踩著石頭隙,一點聲響都沒發出。
趙剛的槍口始終沒離開過谷底。他每隔十幾秒就點一發,不打多,就打那些試圖調整機槍界、或者探頭觀察的鬼子。每一槍都恰到好,讓鬼子剛想就被摁回去。
李雲龍盯著手表。
五分鐘。
十分鐘。
谷底還幸存的鬼子此刻也開始變得有些焦躁,山崎治平用指揮刀著一個軍曹的腦袋,歇斯底里地吼著什麼。
通信員從後面爬過來,低聲音:“團長,三營到位了。”
李雲龍把煙從里拔出來,看了一眼谷底一團的鬼子,對通訊員一字一頓:“打旗語,讓三營先別,等一營二營槍聲一停再頭。”
旗語打出去。李雲龍深吸一口氣,猛地抬起手:“一營二營,停火!”
槍聲驟然停止,谷底瞬間安靜得詭異。
山崎治平怔了一下,臉上剛出一錯愕,三營的槍就響了。
從鬼子屁後面的山坡上,數百支半自步槍同時開火,子彈從背後灌,毫無防備的鬼子士兵一排排栽倒。
“了!一營二營,上去!不給鬼子氣的機會!”
趙剛依然沒有起。他趴在那里,槍口平端著,目穿過硝煙鎖定了一個目標——那個站得最高、揮舞著指揮刀的鬼子軍。山崎治平。
他屏住呼吸,十字線穩穩在山崎的右膝上。
砰。
山崎治平慘一聲栽倒在地。
“給老子把那個老鬼子留下,老子要抓活的!”李雲龍吼了一嗓子。
幾個戰士撲了上去。山崎斷了仍揮舞著指揮刀砍,一名戰士用槍托狠狠砸在它的脊椎上,另一個戰士上前,手中三棱軍刺的尖在山崎治平脖頸虛點了一下,冷冷道:“一下,給你放干。”
山崎治平看著那幽深的槽,終于癱下去。
幾個戰士把它拖到一邊捆結實了。谷底殘余的十幾個鬼子還在負隅頑抗,被三營從背後一個個點名,槍聲漸漸稀落下去,最後一聲槍響過後,徹底安靜了。
戰鬥結束。
李雲龍從山坡上站起,拍了拍手上塵土。他著谷底橫七豎八的鬼子尸,出煙點燃,深吸一口氣。
“他娘的,這鬼子的山崎大隊,也不過如此!”
趙剛走到他側,目掃過滿地鬼子尸,淡淡接了一句:“八百銳,換咱們四十多條弟兄的命。老李,這不過如此,代價也不小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一下,目掃過谷底那些年輕戰士的。
他掐滅煙頭,目又掃到正在收攏的隊伍里,王滿倉正帶著幾個戰士搬運傷員。他左臂纏著繃帶,已經滲出來,見李雲龍走過去,立正:“團長!”
李雲龍掃過他滲的繃帶,重重拍了下他肩頭,力道沉得王滿倉子微微一晃:“好小子,沒給獨立團丟人。”
說完,李雲龍又走到被五花大綁、右模糊的山崎治平面前,蹲下子,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金鏈子,又順手摘下他腰間的懷表,塞進自己口袋。
“他娘的,落到我手里算你運氣差。”李雲龍啐了一口,隨即抬高聲音對著打掃戰場的戰士喊話:
“所有人聽著,別浪費一點資!鬼子的皮靴全部下來,銅扣都剪干凈,鋼盔、武裝帶一件不剩,全都送老劉那邊!皮靴改鞋、銅料彈殼,丟一樣都不行,誰敢隨手糟蹋,回頭看我怎麼收拾他!”
“是!團長!”戰士們轟然應聲,開始熱火朝天地刮地皮。有人練地用刺刀割下鬼子的銅扣子,有人直接上腳踹掉鬼子的皮靴,場面一度十分慘烈。
趙剛走到李雲龍側,看著戰士們的刮地皮行為,微微搖了下頭,但并未出言掃興。
八路軍向來嚴格執行一切繳獲歸公的紀律,戰士們的收攏方式完全合規。只是李雲龍順手私藏銅扣、想著私下打煙鍋的小作,雖事小,卻不合部隊規整制度。
只是戰後軍心最需要鼓舞,眼下資缺,遍地零碎金屬都是修械所急需的軍工原料,戰士們愿意一寸不浪費、顆粒歸倉,本就是好事。
區區一點個人小習氣,不必在大捷之後苛責,只需後續統一規整即可。
李雲龍卻半點不在意,理直氣壯彎腰起一顆亮閃閃的銅扣揣進兜里,嘖嘖嘆:
“看看!小鬼子用料就是扎實,這銅厚實,回頭讓老劉給老子打個煙鍋子,耐用!”
他直起,心敞亮,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趙剛,低聲音,帶著勝仗後的輕快:
“老趙,瞧見沒?這一仗打完,咱獨立團家底徹底厚實了。這次不僅是這些沖在前面的弟兄,也全靠衛生隊那里撐住。等收尾忙完,老子得讓伙房多燉點犒勞一下弟兄們,尤其是衛生隊那邊。”
趙剛聞言點了點頭:"是該讓伙房改善一下,不能讓同志們拼命,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