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坡戰事結束的第三天,張星冉在衛生隊里編寫教案。
李家坡一戰,王滿倉等四人已經能夠獨立完一場中型的創傷手,眼下需要一本更深層的教案給他們學習。
門簾被掀開,小李捧著一支封試管走了進來,就連呼吸里都帶著幾分抑不住的興。
張星冉抬頭,目落在他手里的試管上——里面沉淀著一層均勻的淺白藥。
“這是……那綠霉?”張星冉筆尖微頓。
“是的老師!我據您的要求,終于在一個墻壁上找到了指甲蓋大小的一點綠霉。”小李趕點頭,把試管輕輕遞到面前。眼底滿是自豪:
“按照您給的思路跟皿,從擴培、分離、提純,折騰了兩個多月,終于把它給弄出來了,這是第三批提純以後的的青霉素干。”
張星冉接過試管,對著照了照管底的淺白沉淀,指腹在管壁上輕輕挲了一下。
“質量過關。上報團部了嗎?”
“還沒有。”小李搖頭,“得您先過了眼,您說行,我再上報。”
張星冉收起桌上的教案,站起,神一肅:“李平安同志。”
被突然喊全名,小李下意識站直子直腰板。
“如果組織上派你去大後方教學,負責青霉素技的全面教學和推廣,能不能完任務?”
小李的眼睛瞬間就亮了,他雙腳一并,腰桿得筆直,沒有毫猶豫的大聲回答:“報告老師!保證完任務!”
“好。”張星冉把試管用布仔細包好,語氣放緩了一下,隨即嚴肅道:“我去團部匯報報,李平安同志,你回去收拾準備。通知沒落下之前,嚴格保,隨時待命!”
“是!保證完任務!”
……
團部里,趙剛正在理李家坡戰後的後續事宜。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,指了指旁邊的凳子:“張同志,先坐一會兒。”
張星冉走上前坐下,把那管用布包著都青霉素放在桌面上,打開。
趙剛寫完最後一個字,抬頭正撞見張星冉收手的作,這東西他在衛生隊見過,可眼前這支試管里的末,卻沒那麼純粹。
他心頭猛地一跳,一種猜想不控地從腦子里蹦了出來:“這是……?”
“政委。”張星冉把試管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,語氣難掩欣,“這是李平安同志歷時三月造出的第三批青霉素干,質量已經穩定。我提議——派他去大後方把這門技全面鋪開。”
頓了一下:“只要後方能穩定量產,前線被鬼子藥品封鎖的難題才能徹底解決。日後依托通線,甚至能建立起固定的藥品補給網,惠及所有據地。”
趙剛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小心將試管拿進手里。
這段時間,386旅的後勤補給大半都靠著張星冉的那些“渠道”撐著。
但作為一名八路軍的政工干部—— 這東西只有從據地的土窯里自己“長”出來,那才算真正心里有底。
半晌,趙剛吁了口氣,眼中出贊許:“張同志,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,你的大局觀和政治覺悟很強。”
說著話鋒一轉,他的神重新變得凝重:“但這事太大。青霉素的配方是咱八路的命子,區調、籌建生產線,不是獨立團能做主的。我需要請示旅部,通知沒下來之前,此事務必守口如瓶。”
“是,政委!”張星冉利落站起,“我在衛生隊隨時等候通知。”
門簾落下,團部里恢復安靜。
趙剛深吸一口氣,把桌上的青霉素試管小心翼翼地鎖進屜里,隨後大步走到墻邊的電話機前,抓起聽筒用力搖了幾下。
“喂,總機,我是獨立團政委趙剛,接旅長同志。”
旅部。
旅長剛下馬回來,就被通訊員了過去。
“喂,趙剛,我是旅長,說。”
趙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:“旅長,獨立團這邊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報。”
旅長嗯了一聲。
“旅長,衛生隊的李平安同志,提煉出了第三批青霉素干。張星冉同志驗看過,確認質量穩定。提議派李平安去大後方,全面負責青霉素的教學和推廣。”
“什麼?!”
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了一下,旅長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:“趙剛,你是說,我們的同志,親自把那青霉素給做出來了?”
“是,旅長。”趙剛如實匯報,“品純度雖然沒有那個渠道好,但質量合格,可以投使用。”
“行,讓他準備好,旅部馬上派人去接。”旅長的聲音恢復了平穩,“趙剛,給那丫頭帶個話——這事辦得漂亮,我記下了。還有,轉告,就算是忙也要注意,不然老子就把調到後方只負責教學。”
“是。”
“掛了。”
掛完電話,旅長還沒來得及把聽筒放穩,周參謀就掀開門簾走了進來。
“旅長,該吃藥了。”
旅長斜睨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藥包,皺了皺眉:“老周,你怎麼也開始了?”
周參謀沒接這句話,把搪瓷缸子往前推了推:“張醫生說了,這包藥得在飯後一刻鐘喝。現在剛好一刻鐘。”
旅長盯著那包藥看了兩秒,拿起來拆開,倒進里,端起缸子灌了一口水,臉皺了一下才咽下去。
周參謀等他咽完才開口:“您剛才跟趙政委通電話了?獨立團那邊有消息?”
旅長放下缸子:“趙剛說,我們的同志已經靠自己功做出青霉素了。”
周參謀腳步一頓:“真的?”
旅長嗯了一聲,在桌前坐下,“質量達標,那丫頭親自確認過的。那丫頭還提議,把李平安同志送到大後方去負責教學推廣,我同意了。”
周參謀沒有馬上接話。他頓了一下才開口:“只要大後方能夠穩定生產,這條運輸線一通,我們前線所有部隊的補給就都有了保障。”
旅長沒接話,兩眼盯著桌上那只空藥碗,眼神卻飄到了千里之外。
半晌,他悶聲問道,語氣里竟著一罕見的心虛:“老周,你說……老子要是親自跑一趟獨立團,是不是有點太興師眾了?”
他頓了頓,又沒底氣地補了一句:
“萬一那丫頭見了我,二話不說先拽我去檢查,又給我查出一堆病來……那老子這張老臉往哪兒擱?”
周參謀沒有接這個話頭。他站在桌邊,等旅長說完才開口:“張醫生要是真把您扣下了,我在門口等著。”
旅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:“順路過去,正好看看獨立團這次的繳獲,我得親自去李雲龍那修械所轉轉,看看他到底還有多家底瞞著我!”
周參謀聽完,過了片刻才說:“您直接說不就行了。”
“我說了。但問題是每次一去獨立團,只要被那丫頭看到,第一件事肯定是讓我坐下檢查。”旅長沒好氣地敲了敲桌上的搪瓷缸子,語氣里著幾分無奈,“上次就查出來一堆病,這次去了肯定跑不掉。”
周參謀:“那您還去不去?”
旅長沉默了一下:“……去。但你去之前先給趙剛打個電話,就說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停住了,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理由。
周參謀:“就說您只是去視察工作,不需要衛生隊接待?”
旅長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會替我安排。”
周參謀沒接這句話,站得筆直:“我是您的參謀,替您安排行程是本分。”
旅長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過來:“行,就這麼辦。你給趙剛打電話,說我兩天後到趙家峪視察工作,告訴那丫頭不用搞那些虛頭腦的接待!”
周參謀敬了個禮,轉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