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楊家村。
後山的山路并不好走。
趙剛走在外側靠前半步的位置,偶爾撥開擋路的枝條,張星冉落後半步。
“政委。”
張星冉突然停下腳步,趙剛下意識停步轉,“張同志?”
“我……舅舅他……”頓了一下,還是對這個份有些不習慣,“是個什麼樣的人?你知道嗎?”
趙剛頓了頓,眼前閃過一張清瘦溫和的臉——那張每次從太行山里治完傷員,雖然疲憊,但卻總是帶著笑的臉上。
“老林他……雖是一介醫者,卻懷揣救國之心,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革命烈士。”
張星冉嗯了一聲,沒有再說話。
林伯安的墓葬在一棵老樹下,墳前立著一塊木牌,是當年被他救下的那最後一名小戰士親手釘下的。木牌邊緣系著一紅繩,山風來了就晃一下。
張星冉走過去,單膝跪地,把路上采好的野端正地擺在木牌前。
“舅舅。”了立牌,“那丫頭……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了?”
紅繩跟著穿過的風輕輕吹,像是在回應。
趙剛站在後,從袋取出三土香上,又退後幾步,下軍帽垂在側,鄭重地敬了個禮。
山間只剩老樹的沙沙風聲,半晌,等心底的翻涌緒慢慢落下,張星冉指尖了一下,撐著地面慢慢起。
久跪的膝蓋一陣酸麻,一,形晃了晃,險些栽倒。
趙剛下意識往前半步,虛扶一把,托住的腰側。
“小心。”
張星冉渾一僵,卻沒躲開,只是借著他的力道穩穩站直了子。
等站穩,趙剛收回手,指尖像是被燙了一下,不聲的理了理袖。
“我沒事,政委。”張星冉抿了抿,“其實私下沒人的時候,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。”
“好。”
趙剛應了一聲,目微微錯開,耳廓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。
他下意識往側邊挪了半步,拉開一點距離,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慌:“張同志,天快黑了,我們該往回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張星冉輕輕點頭,目又落回木牌隨風輕晃的紅繩上,片刻才收回視線,低聲道:“走吧。”
……
團部。
理完各營送來的報告文書、清點完修械所送來的裝備清單,窯只剩了趙剛一個人。
趙剛坐直子,白日里的相片段不由自主涌上腦海。指尖輕輕蹭了蹭指腹,之前相的溫熱還清晰記得,他耳廓悄悄泛起熱意。
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痕,趙剛猛地住想法。
張星冉同志既是獨立團甚至整個386旅不可或缺的骨干人員,更是烈士之後,自己為政委,理應恪守同志本分,哪怕有一丁點非分之想,都對不起死去的戰友。
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,李雲龍叼著旱煙,拎著半袋炒花生踏了進來,一眼就瞅見趙剛的心不在焉,那耳還泛著紅。
李雲龍往炕上一坐,磕了磕煙袋鍋,似笑非笑瞥他一眼:“老趙,看你這魂兒都丟了一半的樣子,是今兒陪那丫頭祭拜老林路上出貓膩了?”
不等趙剛開口,他又嘿嘿一笑:“老子早就料到,讓你們兩個單獨走一趟,關系指定能近一步!”
趙剛耳越發滾燙,側過臉避開李雲龍的目,手拿起筆裝作核對文書,正開口反駁:
“老李,你別瞎扯。陪張同志祭拜親友本就是分之事。眼下反掃炮火連天,特戰營擴編、藥品補給千鈞一發,這時候搞那些兒長,像什麼樣子!”
李雲龍起一顆花生丟進里,慢悠悠道:“你就吧,那丫頭心善又能干,有多小伙子私底下惦記著。你要再不主點,總這麼端著,往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趙剛握著筆的手微微收,上依舊不肯松口:“革命同志相,本就該守好分寸,老李,你別總拿這些沒影兒的事來敗壞風氣!”
李雲龍聳聳肩,自顧自嚼著花生:“我也就是提醒你一句。那青霉素、特戰訓練什麼的,哪樣不靠那丫頭撐著?本就是難得的人才,別等錯過了才後悔。
行不跟你扯閑話了,說正事。老劉那邊新一批改裝的沖鋒槍搞定了,明天咱得去修械所再驗驗貨。”
李雲龍說完,把花生袋子往桌上一推,神正經了幾分:
“再說了,旅部那邊過兩天還要派人過來學習,不了張同志牽頭授課。特戰營三百人的選拔訓練,也全指帶教員班子。這麼能干的人,全旅上下都在捧著,我不過是好心提點你一句。”
趙剛筆尖一頓,不再糾結方才的話:
“這事我心里有數。明天驗收槍械,順帶跟老劉敲定三棱短刀、定向地雷的量產進度,特戰營的裝備必須提前配齊。另外選拔的考核細則,等張同志明天拿過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,重新把旱煙點上:
“這才像話。公事歸公事,我不攔著你恪守規矩,但心里那點心思別憋著,真合適,往後走組織程序明正大談,沒人會說閑話。行了,不打擾你了,花生就留這兒你夜里墊墊肚子。”
說完他忽然又想起要事,隨口補了一句:“對了,旅長前幾天來的電話,明天就應該到了。正好趕巧,咱倆明天當面把特戰營的籌建方案遞上去,直接讓旅長拍板。”
趙剛點了點頭:“。我今晚全部梳理一下,明天一塊兒跟旅長匯報。”
“行了老趙,老子去歇著了,你也整理完早點歇著。”
話音落下,李雲龍一掀門簾走出窯。
窯里重歸安靜,油燈搖曳。
趙剛盯著攤開的裝備清單,良久才沉下心落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