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微笑道。
“豈敢豈敢,帥子好些了嗎?”
韓子毅頷首:“好多了,說起來還沒謝過龍小姐搭救的大恩,不知韓某該怎樣多謝小姐?”
龍椿等的就是這個話茬兒,韓子毅也知道龍椿在等這個話茬兒。
兩人心照不宣,又是相視一笑。
一笑過後,龍椿低下頭,盡力表演出一個含帶臊,心口難開的模樣。
須臾後,頂著一張憋紅的臉,脈脈含的看向韓子毅。
“不如......帥以相許吧?”
韓子毅微訝,不由挑眉:“嗯?”
龍椿深吸了一口氣,了自己的大面兒,將上穿的涼綢都熱了,才矯造作道。
“我......我很喜歡帥呢......”
韓子毅聞言在心里笑出了聲。
他遇見龍椿那天,雖然已經重傷在,可腦子卻沒有停轉。
那天龍椿招呼小混混讓他們殺了他之後,再用他上的錢去吃夜宵......這事兒,他可記著呢。
而且自己臥床這一個月,都是一個臉上有玫瑰瘡的小丫頭伺候的,這廝可是從沒來看過他。
韓子毅輕笑:“是嗎?龍小姐喜歡韓某什麼?”
“帥家世顯赫,容貌英偉,實是良配,我自家中貧苦,一直想要嫁高門大戶,過一過當的癮頭,而今乍然和帥有了緣分,實在是喜不自勝,只好撇下姑娘家的矜持,來遂自薦了,還帥不要見怪”
龍椿不是個慣于扯謊的人,素日與人談,不是在談生意,就是在逗樂子,甚談起這些,喜不喜歡的話。
而今乍然一談,自然就有些不倫不類,且自不識字,也是最近才學起了之乎者也一類的語。
是以即便這番話腹稿了許久,但詞句一經說出,也還是僵可笑的。
韓子毅也曾見過幾個行為放浪的子,但像龍椿這樣把“攀龍附”的事兒擺到臺面上來說的,倒是頭一回。
他愣了半晌,隨即又好笑似得一抬眼。
“你要做?”
龍椿微笑,鄭重點頭。
“正是”
“我父親在天津的大帥府,可沒有你這間三進三出的大宅門兒闊氣”
龍椿捻著茶杯一嘆氣。
韓子毅這話,切切實實說中要害了。
是有錢不假,可沒有權呀!
走久了夜路,再想往那明燦爛的康莊大道上去,就十分的為難了。
實在是很需要一位面尊貴的領路人,帶著往正道上走一走,于是龍椿發了自己的詞匯選,隔空恭維了韓子毅他爹一句。
“府不在大,有爹則靈!宅不在深,有權則名嘛!”
韓子毅瞇了眼,心下覺得龍椿的國文學的有些糟糕,但他面上不顯,只低頭思索了片刻。
恍惚間,客居的房門外吹來一陣清風,韓子毅腦子里的茅塞,忽而開了一開。
龍椿的殺手集團他是聽說過的,但作為殺手頭子的龍椿一向深居簡出。
是以即便大家平時都混在平津一帶,韓子毅卻是從未見過的。
且韓子毅乃是一個明正大的白道爺,即便他是姨太太養的庶子,那也是養在大帥府里的正經庶子,自有一番教養規矩。
他往日,還真是沒有什麼機會來接龍椿這樣的邪門人。
父親或許見過?
不,不會。
他爹殺人會用自己手下的特務,沒道理去找一個江湖殺手。
韓子毅思考了許多,許久之後才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。
“龍小姐”
“嗯?”龍椿抬眸。
韓子毅一笑,笑的有些冰涼。
他臉上的溫良恭儉讓,竟莫名被這一笑帶走了。
他有些憂郁的眼睛忽而降了溫度,森然的道。
“龍小姐,不想做殺手了嗎?”
龍椿想過韓子毅會猜到的份。
但沒想到,這廝會這麼大喇喇的說出來,畢竟這份營生,其實是很怕遇到兵的。
而韓子毅,又恰好出行伍之家。
龍椿咽了口唾沫,知道辯駁無用,便也笑了一聲,決定實話實說。
況且,倘若韓子毅今日不隨了的心意,自然也是有法子能讓他再多躺幾個月的。
“是,我不想做殺手了”
韓子毅點點頭,看龍椿不造作,便也直言道。
“龍小姐,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”
龍椿眉峰微抬:“好”
“龍小姐想借韓某的份,過一把的癮?”
“我是這樣想”
“可韓某是庶子,便是聘了龍小姐做發妻,只怕也不會有人從心里敬服龍小姐”
龍椿郁郁的一頷首,韓子毅說的知道。
自打韓子毅第一天進府,就將他的世查了個水落石出,知道他是庶子後,龍椿簡直比韓子毅本人還要來的心酸難過。
只恨自己救的不是韓老帥本帥,不能一下子讓飛上枝頭變凰,挾老頭兒以令諸商戶。
唉,又用語了。
龍椿垂著眼嘆氣,語重心長的道。
“沒關系的韓帥,萬事只求半稱心,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”
韓子毅心里冷哼了一聲,卻原來他這麼一個人,只能算作半稱心麼?
白夢之為了來日榮棄他而去,而今又來了一位殺手小姐說想嫁他,卻又說自己嫁于他,只是半稱心。
人,就是這樣勢利。
出高貴如白夢之,是勢利的。
生計骯臟如龍椿,也是勢利的。
韓子毅眼底凝結起一層霧氣,想起這些年來大帥府的日子,他不聲的靜了片刻,便道。
“龍小姐,我這廂有個辦法,能你做個威風的軍閥太太,你可愿一聽?”
龍椿當即點頭:“你說一說”
“帥府中只有兩個男丁,一個是我,一個是我大哥,倘若你想做司令夫人,便殺了我大哥和我爹,扶我上位,如此,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司令太太了,屆時整個平津......就再也沒人敢瞧你不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