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椿一愣：“人？什麼人？”
“像是個留洋回來的小姐，長相穿戴都很時髦的，再詳細的我還沒深查，阿姐要想知道，我回去就查”
龍椿“哦”了一聲，後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。
心里琢磨起來，想著要去敲打敲打韓子毅才好。
他們倆如今還是新婚時節，倘若鬧出什麼婚姻不和，不得重的傳聞來。
那還怎麼借他的勢，出去狐假虎威，際經營呢？
走走停停之間，龍椿帶著柏雨山進了香草廳，又恰逢小柳兒在廳中的圓桌上擺飯。
自從楊梅走了之後，小柳兒便接替了楊梅大管家的位置，兢兢業業的打理起了柑子府。
現如今做這些備飯奉茶，迎來送往的差事已經練了。
畢竟楊梅病了那麼久，從楊梅纏綿病榻的時候，其實就已經接手這一大攤子事了。
龍椿走近圓桌邊坐下，見桌子上滿是涼菜，便問：“雨山今天回來，怎麼盡上些涼菜？”
北平人家里，凡是待客宴請，最是四涼八熱，作為當地大戶的柑子府，自然也是有這一套規矩的。
小柳兒一邊晃著後的大辮子，一邊給龍椿擺下碗筷，又再擺了一碗米飯，一道涼甜湯。
“阿姐，今兒是七月半，不開灶的呀，大師傅一早就上山燒紙去了”
龍椿捻起筷子愣了愣，心里泛起一陣無奈，喃喃道。
“我也是過糊涂了”
柏雨山先龍椿一步了筷子，夾了一塊涼拌茄子放進龍椿面前的空碗里。
“阿姐多吃點吧，今天日子，說不定到了晚上，小楊還要回來看咱們一眼呢，到時候咱們在院兒里坐坐，看看咱們，也算了了心事了”
今天柏雨山剛進柑子府的時候，迎面就上了小柳兒。
小柳兒手里抱著一個大托盤，托盤里壘著一摞摞的糖糕。
往日這些甜，油滋滋的東西，都是龍椿的最，可今天小柳兒手里這一盤糖糕，看著卻不像是有人過的樣子。
柏雨山對著小柳兒問道：“怎麼往外端？阿姐不吃？”
小柳兒一撇，對柏雨山這個好脾氣的大哥哥很有安全，故而在他面前總是有一說一。
在他面前，高興就是高興，不高興就是不高興，不似在龍椿面前，總是要賠著小心，生怕自己犯錯挨罵。
小柳兒嘆了口氣，有些幽怨道：“阿姐說沒胃口，讓把這些糖糕端到神仙廟里給小花吃”
柏雨山聞言眉頭一皺。
“阿姐這樣多久了？”
“小楊姐走了就這樣了，唉，柏哥你既然來了就勸勸阿姐吧，這幾天阿姐都沒怎麼吃飯，天天就背著手在園子里溜達，溜達一會兒嘆一口氣，溜達一會兒嘆一口氣，臉都的削尖了，你說這怎麼得了呢？萬一阿姐把自己活活死了，那咱們這一大家子人還怎麼活啊！”
柏雨山對小柳兒天真臆想不置一詞，因為他知道龍椿不是個會輕易死去的人。
他手了小柳兒的腦袋，只說。
“不會的，阿姐就是心里苦”
“苦了不更應該吃點甜的嗎？”
“......我跟你說不來個正經話”
......
龍椿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涼拌茄子，只覺得里還是發苦，跟楊梅走的那天一樣苦。
本來這幾天胃口就不好，難得開一桌飯，還都是些涼東西。
龍椿索擱了筷子，把剛才柏雨山給的那包椰子糖拿來吃。
小柳兒今年只有十六歲，還是個十分小的丫頭。
見龍椿一連撕開兩顆糖紙，吃了兩顆糖後，就好奇兮兮的出手來。
“阿姐，這是什麼糖，我怎麼沒見過？給我也吃一個吧！”
龍椿不小氣，手在紙包里抓了三四顆出來後，就把剩下的所有糖都給了小柳兒。
“都給你，飯我不吃了，我回屋換松快裳，到後院兒歇個午覺去，你倆把門守好，人不許進，狗也不許”
“是”
小柳兒和柏雨山齊齊答了話。
龍椿回了臥房後，便從柜子里找了一套藍綠的綢子涼褂換上了。
這套涼褂上是個坎肩的樣式，領口還有一個一個小疙瘩似得盤扣，下又是個五分半的短。
龍椿一穿上，便是膀子兒，活像個蹲在河邊兒浣的風小婦人。
龍椿一邊將松散了的頭發從領里掏出來，一邊打著赤腳往後花園里走。
發飄，分花拂柳之間，連領上的扣子也懶得好好系，就那麼松松垮垮的耷拉著領往前走。
龍椿走到後花園的風雨連廊後，又打著哈欠往前走了幾步，便到了平時打盹兒用的一個小亭子里。
小亭子整個包在連廊之，乃是個四角四面亭。
一面是供人步的小青石板臺階，一面則正對著小野湖。
小野湖上時有過了水的涼風吹進亭子里，就很消暑。
余下的兩面，則被幾十叢狂開怒放的芍藥，茉莉，梔子，牡丹花，匝匝的填滿了。
亭子里還擱著一個宮廷造的人榻，據說是當年慈禧老佛爺用的。
這人榻所用的木料是金楠，上頭的織也是緙加蘇繡，著實是個寶。
龍椿睡沒睡相的往寶上一歪，又像只蟲似得將自己蜷一團。
片刻後又出兩只手，從腰里拽出一本書，并一把手槍。
接著又把槍擱在邊，書正對著眼前捧好，目不轉睛的閱讀起來。
這書和楊梅的骨灰一樣，都是龍椿擱在床頭上的。
給這本書的人說：“龍小姐，這本《簡》是外國的暢銷書，國的譯本之又，即便是有，我一個報館里跑的，也肯定是買不起，所以就只好自己翻譯了，又用報館里的鉛字排了版，勉勉強強才做了這一本，這個世道里講人的書太，這本就是其一，希你喜歡”
彼時的龍椿坐在一樹花蔭之下的石凳上。
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，將這本自譯自印的書翻看了兩下。
“寫人的書嗎？沒有吧，金瓶梅不就是寫人的麼？還有玉團，評花寶鑒什麼的”
贈書的那位年輕先生坐在龍椿對面，聽了這話當即臉紅，急忙咳嗽了兩聲。
“你讓我教你認字，我現在教你認得字了，你就去看這些書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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