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兒這個包子好的，跟大師傅說，以後就這個做法”
小柳兒一點頭，夾起一片鹽煎擱在了龍椿碗里，又接著給朗霆夾了一片，說。
“嗯，曉得了阿姐，朗哥你吃這個，這個是小豬仔”
龍椿對著朗霆一樂：“剛那包子皮兒怎麼樣？我嘗著里頭像是帶湯呢”
朗霆沒心沒肺的一咂麼。
“好像是吧，剛塞太快了，我沒嘗出來呢，說不定帶湯的都讓麻花兒吃了”
龍椿聞言，又是一陣狂笑。
想，朗霆真好。
他是手里最單純，也最忠誠的小狗崽子。
雖然他蠢，但好在忠心，在他們這個行當里，沒有比忠心更要的了。
朗霆來了柑子府之後，龍椿就鑼鼓張羅起搶煙土販子的事了。
曾經給自己定下過目標，三十五之前就要退出殺手這個行當。
彼時還要添置下一些清白干凈的產業，給手底下這些孩子們做終的依靠。
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，一是因為殺手這個職業，本來就沒有干到老的。
誰七老八十了還跑出去殺人呢？
誰沒事兒又愿意雇個老太太來給自己賣命呢？
這不現實嘛。
第二個原因就是，龍椿覺得現在越來越心了，甚至已經心到了不能事的地步。
說實話，就楊梅死前的那些罪，要擱以前的脾氣，能咬著牙一槍崩了楊梅，不一點兒罪的走。
可現在是怎麼做的呢？
是寧愿抱著楊梅給噴煙，給減緩痛苦，也不愿意讓離自己而去。
龍椿知道，再這麼下去，估計都不用等到變老，就已經心手的殺不了人了。
所以，得快點。
得快點兒攢夠本錢，屆時是留在北平做正經生意也好，還是拖家帶口走去外地也好。
總之，在這個世道里，有錢才有活路。
養著這麼多人，這大大小小的弟弟妹妹們，是一個都放心不下。
非得攢夠他們下輩子花的，才能心安。
後花園兒的小四角亭里，龍椿坐在古董榻上盤著。
手里著察哈爾的詳細地圖，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過了一會兒，朗霆來了。
朗霆將手里切好的黃桃果盤送到龍椿手里，又大喇喇的往地上一坐。
接著，他又一邊把黃桃上的小銀叉子遞到龍椿手里，又仰頭看著龍椿道。
“阿姐，我剛打了幾個電話，您代的事兒我都弄明白了，煙販子跟察哈爾那邊貨的時間，是定在八月二十三號夜里十二點，地點在城西一個停了工的廠里，要這貨的老板有兩家，一家是察哈爾本地的混混頭子，王玉榮，這廝在察哈爾的勢力和我在奉天一邊兒大，就是真刀真槍的干起來了咱們也不怕他，另外一家買主是奉天賴家軍的狗子，這人現在領著團長的職，名字賀東平，他手里能調不人，要是正面干上的話，咱們肯定吃虧”
龍椿著黃桃大吃了一口，吃進里覺甜，便又新了一塊喂給了朗霆。
兩人一高一低的在小亭子里嚼起了黃桃，嚼嚼嚼了半天後，龍椿一咽果。
“賀東平？嘶......也不怕吃虧麼，橫豎咱是搶了就跑，等他派兵出來尋仇的時候，咱都回北平了，我就不信他狗日的還敢帶兵來北平查咱們”
朗霆跟著龍椿把桃咽下去後，又有點可憐兮兮的看向龍椿。
“阿姐，你是不怕，可我......我還得回奉天啊”
龍椿不解：“你回去干什麼？柑子府里沒有你住的地方了？你要是不住西院，我現在就讓小麻花給你騰地方”
朗霆被逗樂的同時，又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不是，我不是不在家里住，那個......哎呀！柏哥沒跟你說麼？我不是從他家里領了一個丫頭回奉天了嗎？阿姐，這丫頭是實心跟我的，正經是把我當爺們兒伺候的，天天夜里給我端洗腳水，我......我心里也是有的，在奉天擺酒的時候，我本來想給您打電話的，但那兩天家里又正給小楊姐治喪......我就......”
龍椿哼笑了一聲，手揪住朗霆的耳朵一扭。
“知道家里辦白事你還敢迎小丫頭進門？我看你就是沒良心！”
朗霆捂著耳朵“哎喲”一聲。
“沒有阿姐！我本來是要回來奔喪的，可我那小娘們兒......那個肚子忒爭氣的，我當時真是走不開啊，我今兒一回來就去給小楊姐磕頭了，也告了罪了，您就別扭我耳朵了，回回我一回來就一腦門子的傷，我說您打人專打臉這個病什麼時候能改改啊？”
龍椿聞言一怔，又呆呆的一低頭。
“那丫頭，有你的種了？”
朗霆先是低眉順眼的“嗯”了一聲，脖頸子還有點發紅。
“有了的，就......肚里有了孩子，我也不能什麼都不表示啊，就想著先辦個小酒席，給個名分，等到時候我帶著來拜見過您了，再正式......”
話音未落，朗霆臉上就挨了一掌。
龍椿匪夷所思的扯住朗霆的寸頭短發，著他仰起頭來看著自己。
“你進門那天，我跟你說過什麼？”
朗霆直視著龍椿銳利的眼睛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他難的一擰眉頭，居然生出一副想哭不敢哭的委屈樣子來。
“咱們這行傷德......不能有後......可是阿姐，那丫頭真是個好丫頭，是真心對我好的，我現在手里的錢，養娘倆兒十個都不事，我......我小前兒沒爹沒娘......後半輩子，您難道還我一個人過嗎？”
龍椿閉著眼嘆了口氣，心里失頂，卻又不能真的去責怪朗霆。
是啊。
朗霆眼看著長大小伙子了，他能不想人麼？
這大小伙子一想人，他能不搞出孩子來麼？
龍椿氣的額頭上青筋直跳，末了又是咬著牙搡了朗霆一把，狠狠嘆了口氣。
“你現在往奉天打個電話，手下人把你那個丫頭送到柑子府來”
“啊？”朗霆愣了。
龍椿恨鐵不鋼的看了一眼朗霆。
“啊！啊你媽個頭啊啊！把人送來！我他媽替你養著老婆孩子！等這樁生意做完，風頭過了，你再領著人滾回奉天去！”
朗霆眼眸一亮，他沒想到龍椿會愿意這樣同他妥協。
自從那個丫頭懷上他的孩子之後，他就在心里無數次的演練過，自己該怎麼跟龍椿說這件事。
他知道龍椿不留後，不嫁娶的規矩，可平時的龍椿又實在太疼他了。
小時候管吃管住這些不提，自從他能出門干活兒以後，龍椿每次給他分的紅，那都厚道到了極點。
更不提每年到了除夕，龍椿還會給每個孩子一筆極厚的歲錢。
龍椿真的是個好東家，好到朗霆不自覺的就拿當自己的親爹親媽。
有了媳婦兒以後，他第一個想法也是要帶回北平，給龍椿看看，給自己掌眼。
他總覺得，自己即便是犯了忌諱，龍椿無非也就是給自己上套家法，他疼一疼罷了。
到底也不會真的把自己趕走，或者要了自己的命。
現在一看，果然如此。
朗霆低著頭，笑著看向那盤水靈靈的鮮黃桃。
他想，阿姐或許是因為自己也嫁了人了，才會對他網開一面的。
從前教他練刀時的，那個冷酷到底的阿姐，如今真是越來越像個活人了。
朗霆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，又愣頭愣腦的把腦門兒抵在了龍椿的膝蓋上。
他膩膩歪歪的喊了一聲“阿姐”，還狗似得哼唧了兩聲。
龍椿不耐煩，只是搡他。
“別他媽撒了，都要當爹的人了，還不知道臊？”
“不知道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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