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里人……”
聽到這個問題,莉娜原本畏的表忽然松了一下。
那雙總是低垂、盛滿恐懼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彩……
那是一種混合著懷念與溫暖的微,盡管很快就被現實的翳覆蓋。
抱著膝蓋的手稍稍放松,微微前傾,像是要靠近記憶中那團不存在的暖意。
“我來自白河鎮附近的楓葉村。”
的聲音很輕,卻比之前多了一生氣,
“家里有父親、母親,還有一個總嫌我礙事的哥哥。”
的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。
“我們家不算富,但有自己的田,一匹‘灰蹄’的老馬。父親總說它年輕時跑得可快了,可我記事起它就總是慢悠悠的。”
頓了頓,眼神飄向虛空中的某一點,
“春天播種的時候,哥哥會把我抱到馬背上坐著,他牽著馬,父親在後面扶著犁。母親會提著裝了麥餅和水的籃子,等在田埂那頭……”
“夏天晚上,我們會在院子里乘涼。父親會講他年輕時跑商見過的怪事,雖然我覺得大半是他瞎編的。”
“哥哥會用草葉編蚱蜢給我,雖然總是編得歪歪扭扭……”
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後幾乎了呢喃,
“母親做的黑莓醬……是整個秋天最好吃的東西。”
那畫面太,太鮮活,帶著炊煙的溫度和的氣息,與此刻冰冷、死寂、被灰霧籠罩的世界格格不。
亞修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,等停頓下來,這才輕聲問道
“那……你怎麼會到了這兒呢?”
莉娜眼里的,像被風吹熄的燭火,倏地暗了下去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
搖了搖頭,雙手重新抱自己,仿佛突然到寒冷,
“只記得那天下午,大地突然開始搖晃,桌上的陶罐滾到地上摔碎了……然後,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”
的微微發抖。
“刺眼的,還有轟隆隆的聲音,到都在塌。”
“我嚇壞了,想往外跑去找母親……然後……然後就在這里了。四周全是霧,沒有村子,沒有田,沒有家。”
抬起頭,看向亞修,那雙眼睛里此刻充滿了迷茫和一微弱的、近乎乞求的希:
“亞修大人……我們,我們還有可能……回家嗎?”
回家?
亞修心里泛起一陣苦。
連這里是何、甚至是否還在同一個世界都無從知曉,又談何回家?
他的家,又在哪里呢?
但看著莉娜眼中那點搖搖墜的期待,他到了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“會有機會的。”
亞修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,
“只要能活下去,活得足夠久,足夠強……總有一天,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到空。
莉娜顯然也聽出了其中的勉強,低下頭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追問。
剛剛因為回憶而短暫活泛的氣氛,再次沉冰冷的現實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,只有篝火不知疲倦地燃燒。
……
隨著時間的推移,沉睡的幾人陸續醒來。
那個霍克的拾荒者依舊在角落,醒來後第一時間了肚子,眼神發直。
卡爾坐起,用力活著壯的脖頸,發出“咔吧”的輕響。
“早。”
伯尼拍了拍上的灰塵,臉上的笑容依舊無可挑剔,仿佛昨晚那些殘酷的討論從未發生過。
他看了一眼有些萎靡的火焰,率先切了正題:
“今天有人要出去嗎?”
他目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跳的火焰上。
“薪火的存貨不多了,我計劃上午出去再找些食。”他看向卡爾,“卡爾,你呢?”
“我還是下午。”
卡爾悶聲應道,一邊檢查著他那把大斧的斧刃,
“篝火這邊不能離人。雖然現在亞修也來了,但咱們三個得保證至有一個守在這里。”
“上午有我,下午有伯尼。亞修,你想上午還是下午出去隨你。”
至于霍克和莉娜,從頭到尾都被這三人的對話排除在外。
在這個以武力為尊的小圈子里,他們甚至沒有參與排班的資格。
那兩人也對此毫無反應,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安排。
亞修略一思索,問道:
“除了東面那片枯樹林,周圍還有別的地方可以探索嗎?”
“有。”
這次回答的是伯尼,他出手指,在沾著灰燼的地面上簡單劃拉著,
“西面,大概兩百米外有一個廢棄的小村莊,房子大多塌了,但偶爾能翻到點有用的東西。”
“南面一百多米有一條小河,水勉強能喝,但要小心,河邊的霧氣有時會特別濃,看不清對岸有什麼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手指移向北方,指尖在虛空中點了點,有些猶豫。
“至于北面……”
伯尼抬起頭,看向亞修,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語氣變得鄭重,
“亞修,我們這些人聚在一起是為了活下去,一些基礎的信息告訴你無妨。”
“但更多的細節是我們各自提著腦袋,一點點用和傷換來的報。”
他的目掃過卡爾,卡爾抱著胳膊,面無表地默認了這種說法。
“所以,關于北面,我們能告訴你的只有那里有危險,而且不小。剩下的,得靠你自己去探索了。”
“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,也是……規矩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亞修點了點頭,并不意外。
以這些人之前的作風,能給出大方向已經算是“接納”的表示了。
貢獻榜的存在本就說明,這個團部同樣存在著競爭——對資源、對“火”的眷顧、乃至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機遇的競爭。
“那我就上午出去吧。”
亞修做了決定。
白天探索,視線總歸好一些。
“對了,”
他想起一個關鍵問題,
“在這里,你們是靠什麼判斷時間的?”
“看‘亮度’。”
卡爾解釋道,指了指頭頂雖然依舊被濃霧籠罩、卻似乎比周圍稍亮一些的天空,
“這鬼地方雖然看不見太,但越接近正午,整亮度會越強。”
“到了正午,如果你抬頭,甚至能約看到一團模糊的暈出現在正頭頂。”
說到這里,卡爾的臉變得嚴肅起來,聲音低沉了幾分:
“但記住,一旦霧氣開始泛紅,哪怕只是一點點猩紅的暈,那就是傍晚了。”
“不管你在哪里,不管你發現了什麼寶貝,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,全速往回跑。”
“有什麼特別的說法嗎?”亞修皺眉。
“說法?”卡爾嗤笑一聲,眼中閃過一忌憚,“沒什麼說法,只有教訓。”
“天黑後的迷霧和白天是兩個世界。”
“以前這里有個自稱‘騎士’的家伙,手比我和伯尼都要好。但他不信邪,天黑了還在外面……”
卡爾沒再說下去,
“總之,在天完全黑之前必須回來,否則沒人能去救你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亞修深吸一口氣,將這條用前人生命驗證的規則記在心里。
他走到篝火旁,忍痛花費了1點珍貴的余燼,從儲備箱里兌換了3塊“霧薯”。
就著昨晚剩下的半截枯枝串起,放在火邊烤了烤。
加熱後的霧薯散發出一更加明顯的土腥味,但表皮稍微化了一些。
他面無表地快速吃完這頓簡陋的“早餐”,將最後一點糙的纖維咽下。
飽腹再次升起,驅散了清晨的寒意。
準備妥當的亞修最後看了一眼篝火旁的眾人,轉再次一步踏了迷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