腎上腺素褪去後,痛便如水般漫了上來。
亞修倚著殘垣勻了氣,低頭檢查傷勢。
好在有那件氣味難聞的化皮甲和圓盾,巨鼠的利爪并沒有對他造致命傷。
除了胳膊和大上有幾道被抓破的痕外,大多是些皮傷罷了。
“嘖,還是不夠練。”
亞修皺著眉,從那個裝著破爛的包袱里扯出幾條還算干凈的亞麻布條。
這時候也沒條件講究什麼無菌作了。
他咬著牙,用布條狠狠勒傷口止,至于清洗消毒,只能等回去燒開水再說了。
做完急救理,亞修將目投向了滿地的尸。
他練地撬開第一只巨鼠的腦殼,在紅白相間的粘稠中翻找。
沒有。
第二只,還是沒有。
直到第三只,指尖才到那抹悉的堅涼意。
十分鐘後,亞修看著掌心里僅有的兩枚【迷霧晶石(碎片)】,眉頭微皺。
七只巨鼠,兩枚晶石。
這率比起腐尸鬼簡直是斷崖式下跌。
“是因為這東西比腐尸鬼弱?還是說單純是我臉黑?”
亞修無奈地搖了搖頭,將晶石揣進懷里。
蚊子再小也是,有總比沒有強。
而且,這些巨鼠本似乎也是一種資源。
亞修拔出腰間的短劍,挑了一只皮相對完整的巨鼠,試探著從腹部劃開。
那是種很奇怪的手。
不同于砍殺時的阻滯,剝皮需要的是一種巧勁。
嘶啦——
第一刀下去,用力過猛,直接把皮連著削掉了一大塊。
【你正在嘗試理野尸,發判定中……】
【判定失敗。你獲得了一張殘破不堪的皮。】
【你獲得了關于「剝皮」的信息碎片×1(當前進度1/3)。】
亞修看著手里那張破破爛爛、甚至還在滴的鼠皮,角搐了一下。
【破碎的鼠皮(灰)】
【品質:劣質】
【備注:一張被外行手法摧殘過的皮,簡直像是用狗牙啃出來的。】
“……”
看著這極盡嘲諷的備注,亞修老臉一紅,隨即又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。
第一次干這細活,能剝下來就不錯了,還要什麼自行車?
他隨手把那張破皮丟在一邊,抓過第二只巨鼠繼續。
有了第一次的經驗,手順了不。
短劍順著紋理切,手腕翻轉,皮分離的聲音變得順了些許。
第二張,依舊是灰,但破了一半。
第三張……第四張……
隨著短劍在指尖愈發靈活,那種生的阻滯逐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順的切割。
【你獲得了關于「剝皮」的信息碎片×1(當前進度2/3)。】
腦海中再次閃過提示。
直到最後一只最為碩大的巨鼠首領,亞修屏息凝神,短劍沿著理輕盈游走,最後用力一扯。
一張完整的、帶著溫熱氣的灰黑皮被完整剝離。
【完整的鼠皮(白)(未鞣制)】
【品質:普通】
【備注:一張及格的皮革,稍微理一下就能用來制作護或行囊。】
“呼……”
亞修抹了一把額頭的汗,看著腳邊堆疊的七張鼠皮——
雖然大部分是灰的破爛貨,但最後這張白的戰利品讓他心頗為愉悅。
理完皮,亞修看著地上那一堆淋淋的塊犯了難。
這……能吃嗎?
那味直沖天靈蓋,而且質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紅,看著就讓人倒胃口。
但轉念一想,連那像木頭渣子一樣的“霧薯”都能當主食,這好歹是。
“帶上吧,大不了先送給伯尼他們先試試……”
亞修腦子里閃過這個惡毒的念頭。
而七只巨鼠型太大,全帶走是不可能的。
亞修挑了兩只質最實、看起來沒那麼多膿瘡的巨鼠尸。
將它們的尾打了個死結,又把那些卷好的鼠皮系在上面,用長矛挑在肩上。
做完這一切,亞修直起腰,目下意識地向村子中。
“霍克……”
那個名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沉重。
亞修沉默了片刻,還是邁步走了過去。
循著一異常的腥味,他慢慢走向村口附近的一間塌了一半的石屋。
還沒進屋,一更加濃烈的、帶著熱氣的腥味就直沖鼻腔,甚至蓋過了原本的霉味。
亞修握長矛,用腳尖輕輕頂開半掩的破門。
盡管早有心理準備,但看清屋景象的那一刻,他的瞳孔還是微微收了一下。
霍克躺在墻角的碎石堆里。
或者說,是他剩下的部分躺在那里。
他死得很慘。
整個人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蜷在墻角,顯然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試圖將自己進那個并不存在的隙里。
他的上半幾乎被撕爛了,那件破麻了掛在肋骨上的布條。
至于那張臉……
亞修胃里一陣翻涌,強迫自己沒有移開視線。
霍克的臉已經被啃食了大半,鼻子和都不見了,出白森森的牙床和還在張大的顎骨。
但他那雙空的眼眶,卻依舊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。
那里面殘留的緒太強烈了。
不是解,不是安詳。
而是極度的恐懼,以及一種直到死都無法閉合的不甘。
而在他那只僅存的、已經僵的右手里,還死死攥著那塊生銹的廢鐵片和那張發霉的半截毯子。
至死,他都沒舍得扔下這些“寶貝”。
也許正是因為貪這些負重,才讓他在逃跑時慢了那一秒。
又或許,他在躲進這里時,還天真地以為只要不出聲,只要藏好這些“財富”,就能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茍活下去。
可惜,迷霧不相信僥幸。
亞修站在尸前,沉默了許久。
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,親眼目睹的第一個死人。
不是那種已經變異的怪。
而是活生生的人,是如果不小心、如果不夠強、如果運氣差一點……就可能會變的那個“自己”。
心里并沒有太多悲傷。
他和霍克非親非故,甚至可以說,對方那點猥瑣的小心思讓他頗為厭煩。
但此刻,一兔死狐悲的涼意還是順著脊背爬了上來。
“這就是弱者的下場嗎?”
亞修低聲呢喃,聲音在空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冷清。
沒有所謂的面,沒有尊嚴。
在這個被迷霧籠罩的孤島上,死亡不是終結,而是變怪口中的爛,或者是篝火里的一縷余燼。
想活著,就得比怪更兇,比迷霧更狠。
亞修沒有去霍克的尸。
沒有掩埋,也沒有去搜刮——他上那點可憐的家當早就被巨鼠撕碎了。
他只是默然地站了半晌,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“走好。”
亞修低聲說了一句。
不僅是對霍克,也是對不適應這個世界的善良自己。
猛地轉過,大步過門檻。
亞修回去的步子,踩得比來時更重,也更穩。
他絕不會變下一個霍克。
絕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