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修的聲音不高，卻像繃的弓弦。
他手中的短矛沒有毫抖，鋒利的矛尖鎖定了迷霧中那兩個蹣跚的廓。
那兩道影子顯然被這聲低喝嚇了一跳，本能地向後去，甚至半轉過想要逃回迷霧深。
“別……別手！”
前面的黑影舉起雙手，聲音干嘶啞，像是吞了一把沙礫，“我們……我們只不過是一些逃難的可憐人！”
活人？
亞修眉梢微挑，繃的稍稍放松，垂下了手中的矛尖。
只要會說話，那就不是那些見人就啃的腐尸鬼。
“過來吧。”亞修下揚了揚，“這里沒有危險，很安全。”
兩人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那是對于和熱的戰勝了恐懼。
他們拖著沉重的步子，小心翼翼地邁了火籠罩的范圍。
借著跳躍的篝火，亞修看清了來人。
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。
大概三十多歲，背有些佝僂，臉頰深深凹陷，那雙舉起的手大且布滿老繭，指里全是黑泥。
躲在他後的稍微年輕些。
十六七歲的模樣，板單薄，正怯生生地探頭打量著亞修上那套沾著跡的皮甲。
“我……我們沒有惡意。”
中年男人吞了口唾沫，目貪婪地在那堆熊熊燃燒的篝火上停留了一瞬，又迅速移開，敬畏地看著亞修，
“這位大人，我們只是……迷路了。”
旁的莉娜見狀，大著膽子從窩棚後探出頭，小聲說道：
“別怕，這里是營地。只要有‘薪火’在，那些怪就不敢進來。”
聽到小姑娘糯的聲音，那兩人繃的神經眼可見地松弛了一些。
那個中年男人似乎才注意到莉娜，見是個沒有武的小姑娘，眼底那份見到亞修時的驚懼淡了不。
“謝謝……謝謝。”
男人著手，局促地站在圈邊緣，既不敢靠得太近，又舍不得離開這久違的溫暖。
亞修收起短矛，指了指篝火旁的一塊空地。
“坐吧。”
既然是流民，那就是系統送上門的人口指標。
現在的營地正好缺苦力，這兩人來得正是時候。
兩人如蒙大赦，哆哆嗦嗦地挪過來，幾乎是癱坐在地上。火焰的溫度一烤，兩人上那餿味頓時散發出來，但誰也沒在意。
“說說吧，哪兒來的？”
亞修用短劍削著一樹枝，隨口問道。
“白鐵伯國，黑巖鎮。”
中年男人低下頭，老老實實地回答，“我是鎮上的礦工，老漢斯。這是我兒子，頓。”
那個頓的年了脖子，沒敢吭聲。
只是他的目死死盯著火堆旁那個裝著霧薯的麻袋，嚨里發出極其響亮的一聲“咕嚕”。
聲音在寂靜的營地里格外刺耳。
年臉漲得通紅，慌地捂住肚子，把頭埋得更低了，恨不得鉆進地里。
老漢斯臉上也掛不住，滿是窘迫和尷尬。
他猶豫再三，還是咬著牙，膝蓋一就要跪下：
“大人……能不能，能不能賞口吃的？孩子好幾天沒進過食了，這一路全是靠吃草撐過來的。”
似乎怕亞修拒絕，他又急忙補充道：
“我們有力氣！我是礦工，挖石頭、搬東西都在行！這小子雖然瘦，但也肯干活！只要給口吃的，讓我們干什麼都行！”
亞修手中的作停了停。
礦工？
他瞥了一眼老漢斯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瘦弱但骨架還算結實的年。
亞修從個麻袋里面出一塊沾著泥土的霧薯，隨手拋了過去。
“接著。”
老漢斯手忙腳地接住。
那塊堅冰冷，還帶著泥腥味，但在他手里仿佛是什麼絕世珍寶。
他沒急著給兒子，而是自己先送到邊，嘗試著咬了一小口。
咀嚼，吞咽。
確認這東西沒毒，也就是口差了點後，他才長舒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一大半掰下來，塞進兒子手里。
“吃吧。”
頓早就瘋了。
他抓過那半塊霧薯，連上面的泥都顧不上，像只野狗一樣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。
堅的表皮咯得牙齒嘎吱作響，他卻連嚼都舍不得嚼碎，生生往下咽。
亞修看著這一幕，眼神微。
他沒說話，又出一塊，丟到了頓懷里。
“慢點吃，這里沒別的，但霧薯有的是。”
年接住那塊新拋來的霧薯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小聲說了一句：
“……謝謝。”
然後，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塊塊，卻并沒有像剛才那樣直接狼吞虎咽。
而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半，遞回給老漢斯
“爸爸，這個給你。”
他把大的一半遞了過去。
老漢斯沒有推拒。
只是默默接過了那一半，但卻換了較小的那一塊。
“行了，剩下的你吃吧，我歲數大了，吃不下多了。”
兩父子再沒說話，只是捧著這來之不易的食，頭也不抬地啃著。
肚子里有了底，兩人進食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他們每一口都嚼得很細，連掉在服上的碎渣都撿起來吃得干干凈凈。
等兩人吃完，肚子里總算有了點底，臉上的菜也淡了些。
亞修這才開口。
“吃飽了？那就聊聊吧。”
“你們是從哪兒來的？路上遇到什麼沒有？”
老漢斯沉默了幾秒，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就在這時
咚、咚、咚。
沉重的腳步聲再次從迷霧中傳來，伴隨著木材拖在地上的沙沙聲。
卡爾回來了。
他肩膀上扛著兩手腕的原木，手里還提著一袋沉甸甸的碎石。
整個人像是剛從泥潭里撈出來一樣，渾冒著熱氣。
“呼……這一趟可真夠嗆。”
卡爾把木頭重重丟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一邊活著酸痛的肩膀，一邊抬頭看向篝火旁。
“怎麼，來新人了？”
他的話音未落，目就定格在了正在火堆邊取暖的那對父子上。
卡爾那張滿是橫的臉上先是一愣，隨即眼睛瞪得滾圓，仿佛看到了鬼一樣。
“老漢斯？頓？！”
“怎麼是你們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