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卡爾隊長?!”
老漢斯愣了兩秒,隨即那張凹陷的臉上發出劫後余生般的狂喜。
他撐著地猛地站起來,膝蓋都了一下,卻顧不上站穩,踉蹌著迎上去。
“太好了,額……不,我是說——”他語無倫次地著手,眼眶泛紅,“太巧了!卡爾大人,您也在這里!”
頓也站了起來,那個瘦弱的年跟在父親後,怯生生卻又帶著崇敬地看著卡爾,小聲了一句:
“卡爾大叔……”
卡爾隨手丟下肩上的原木,幾步到兩人面前。
他那雙總是帶著煞氣的眼睛,此刻也難得地出幾分驚喜。
“漢斯,你們怎麼來了……那幫該死的達倫特雜碎,沒把你們怎麼樣吧?”
“沒、沒……”
老漢斯激得語無倫次,眼淚在眼眶里打轉,
“命大,逃出來了……”
亞修坐在一旁,目在幾人上流轉。
沒想到在這見鬼的迷霧里,還能遇到這種老鄉見老鄉的戲碼。
“你們認識?”亞修了一句。
“當然。”
卡爾轉過頭,臉上帶著一種見到親人般的紅,
“黑巖鎮就那麼大,老漢斯是礦上的老實人,以前給守備隊送過炭。他那婆娘做的黑麥餅味道不錯,可惜……”
說到這,卡爾眼神黯了黯,沒再繼續。
這時,迷霧南側傳來輕盈的腳步聲。
伯尼也回來了。
他背著一大捆樹枝,看到篝火旁突然多出的兩張生面孔,以及正和他們熱絡攀談的卡爾,碧綠的眼珠微微轉了轉,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耐人尋味。
“看來今晚很是熱鬧啊。”
伯尼放下東西,拍了拍手上的灰,自然地在火堆另一側坐下。
簡單的介紹後,六人圍坐在篝火旁。
氣氛因為這層“同鄉”的關系,比往日那種死氣沉沉要活躍了不。
“說說吧。”
亞修往火里添了柴,看著還在狼吞虎咽啃著第二塊霧薯的頓,
“黑巖鎮現在什麼況?你們是怎麼進來的?”
提到這個,老漢斯咀嚼的作停滯了。
他咽下里的食,渾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,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極度恐怖的畫面。
“沒了……全沒了。”
老漢斯放下手里的半塊霧薯,雙手抱著腦袋,聲音嘶啞,
“那天夜里,那些達倫特人突然沖進了鎮子。到都是火,到都是慘聲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驚恐,
“我們不敢回頭,更不敢停。”
“後來起了大霧,我們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走……大概走了兩天兩夜,實在走不了,然後就看到了這邊的火。”
“兩天?”
一直沉默聽著的卡爾,手里的作猛地一頓。
“你是說……從鎮子出事那天算起,你們只在霧里走了兩天?”
卡爾的聲音變得有些幽深,聽不出緒。
“是、是啊。”
老漢斯有些畏地看著卡爾,不明所以,
“我雖然嚇壞了,但日子還是記得清的。兩天兩夜,沒多也沒。卡爾大人,有什麼……不對嗎?”
“那天晚上,我也在。”
“我也記得那是晚上。‘鐵蹄’的重騎沖破了西側的防線,我帶著兄弟們頂上去……”
他下意識地了自己的嚨。
那里有一道極淺的白痕,平時被胡須遮擋,很難看清。
“一長矛捅穿了這里。我記得那種沫子嗆進肺里的覺,又冷又疼。”
老漢斯和頓聽得臉煞白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當我再次醒來時,就已經躺在這堆篝火旁邊了。”
卡爾抬起頭,目直勾勾地盯著老漢斯,
“但那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。”
嘶——
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。
老漢斯張大了,看看活生生坐在面前的卡爾,又看看那道白痕,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“死……死了?半個月?”
他結結地念叨著,本能地往後。
亞修握著短劍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劍鞘。
時間差。
卡爾死後“穿越”,在這里度過了半個月。
而老漢斯父子活著逃亡,只過了兩天。
也就是說……
這里的時間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?
還是說,迷霧本就是混的時間流,將不同時間節點的人強行拉扯到了一起?
“看來,這地方比我們想象的還要‘神奇’。”
伯尼了下,眼神中閃爍著探究的芒,
“生與死的界限在這里被模糊了,時間的刻度也被打。這迷霧……究竟是個什麼東西?”
“是神!”
卡爾猛地拔高了音量,打斷了伯尼的思索。
他臉上的表從迷茫迅速轉變為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。
“除了神明,誰能擁有這種逆轉生死的偉力?”
他指著那團熊熊燃燒的薪火,眼神灼熱,
“我在那個世界死了,但‘火’讓我在這里重生!而你們……你們只是晚了兩天,卻越了半個月的時間來到這里。”
“這是指引!是神明不忍心看黑巖鎮的人死絕,才把我們聚攏在這面旗幟下!”
老漢斯雖然聽不太懂什麼時間流速,但看著卡爾這副篤定的樣子,再加上死而復生的沖擊,他也只能跟著點頭如搗蒜。
“是……是神跡!一定是神跡!”
頓則在父親後,看著卡爾那高大的影,眼神里充滿了盲目的崇拜。
一時間,篝火旁只剩下卡爾重的呼吸聲和老漢斯父子的附和聲。
亞修沒有說話。
但他心里卻在冷笑。
神?
如果真有神,為什麼要讓這些人經歷屠殺?為什麼要讓他們在這個資源匱乏、怪橫行的孤島上求生?
與其說是慈悲的神明,不如說是把人類當鬥場玩的惡趣味主宰。
但這番話他沒說出口。
在這個絕的環境里,信仰——哪怕是扭曲的信仰,也是一種力量。
“老漢斯,頓。”
卡爾平復了一下緒,目重新變得堅定且充滿掌控。
他站起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父子,
“既然是神把你們送到了我面前,那以後你們就跟著我。”
“只要有我卡爾一口吃的,就不著你們。但這營地不養閑人,明天開始,你們得干活。”
“是!是!全聽您的!”
老漢斯哪敢有二話,連忙拉著兒子就要磕頭,
“您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,讓我們往東絕不往西!”
卡爾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隨後,他像是才想起來什麼似的,轉過頭看向一直沒出聲的亞修。
“亞修,這對父子歸我管,你沒意見吧?”
他雖然是在問,但語氣里沒有毫商量的意思。
那是通知。
兩個年勞力,而且是知知底、絕對忠誠的同鄉。
這在營地里意味著絕對的話語權增幅。
伯尼在一旁瞇著眼,角掛著看好戲的笑容,適時地了一句:
“卡爾,這話說的。亞修畢竟是現在的‘營地長’,人員分配這種大事,怎麼也得經過他同意才行吧?”
他轉頭看向亞修,故作關切,
“你說呢,亞修?畢竟現在是建設營地的關鍵時期,多了兩張吃飯,力可不小。要是為了這個降低了效率,你這個營地長怕是也不好做吧?”
這話聽著是在維護亞修的權威,實則是在拱火。
如果亞修剛卡爾,拒絕分配,那樣勢必會讓剛來的兩人心生怨恨,也會徹底激怒卡爾。
但如果他認慫了,也就相當于承認自己這個“營地長”被架空,任由卡爾做大。
無論怎麼選,伯尼都不會虧。
所有的目都集中在亞修上。
亞修放下手里的短劍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臉上沒有毫被冒犯的怒意。
他甚至還出了一輕松的笑意。
“既然是你的同鄉,又這麼信任你,那跟著你自然是最合適的。”
“我沒意見。”
那語氣太坦然,坦然得讓卡爾愣了一下。
這小子……真的不在乎?
伯尼瞇了瞇眼。
他盯著亞修那張毫無波瀾的臉,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哪怕一忍、不滿、或者被架空的憋屈。
——沒有。
那張臉上,什麼表都沒有。
只有火跳,映得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……那就好。”
伯尼收回目,臉上那抹笑容加深了幾分,卻出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。
“都是為了營地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