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翰第一個反應是抄起牆角鋁棒。
「你怎麼進來的?」
林金生看看他,又看看雨心:「房東的孫子?」
「我爸是屋主。」
「陳先生還沒結婚,哪來這麼大的兒子。」
他口中的陳先生是祖父。民國七十六年,父親才二十歲。
宗翰把鋁棒指向門口:「出去。」
林金生沒:「雨大,等我兒回來。」
「你兒什麼?」雨心問。
「秀琴。九歲,左腳不方便,走不快。」
收音機裡播颱風警報,播報員說中南部沿海嚴防海水倒灌。年份沒有說。窗外一道閃電,林金生的影子映在牆上,竹床卻沒有凹下去。
宗翰終於看清,手裡的鋁棒掉在地板。
「你死了?」
「欠租而已,別咒人。」林金生從口袋拿出一疊鈔票,仍是已停用多年的舊版。他數了八百元放在桌上,「十月租金。陳太太說等颱風過了,再帶我去找秀琴。」
「去哪裡?」
「下課沒回傢。」
雨心問是哪一天。林金生說十月二十四。
阿月姨提過,當年金生失蹤前,兒先不見。雨心用手機查舊報紙資料庫,停電後網路很慢,頁面轉了幾分鐘才跳出一則社會新聞:萬華一名林姓放學失蹤,父親疑涉傢暴,警方協尋未果。三日後另有短訊,林父畏罪潛逃。
「你打嗎?」宗翰問。
林金生臉沉下來:「腳痛走不,我揹都來不及,打什麼?」
「報紙這樣寫。」
「報紙有來問我?」
話音剛落,樓下傳來玻璃破裂聲。巷口施工圍籬被風吹倒,撞碎前窗。雨水大灌進騎樓,三人同時往樓下跑。林金生跑到樓梯轉角便消失,舊鈔仍留在桌上。
一樓進水很快。阿月姨在隔壁敲牆呼救,傢鐵門被倒下的鷹架卡死。宗翰拿鐵鎚砸開兩戶間封死多年的小門,把阿月姨拉進祖厝。浬長從巷外喊,消防隊暫時進不來,住戶先上二樓。
水裡浮著拆下的門牌和建商宣傳單。雨心黑去關總電源,腳踩到一塊鬆地磚。地磚下不是泥,是一只塑膠包裹的鐵盒。
阿月姨一看見盒子就哭了。
「妳阿嬤到底沒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