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一點,二樓開始水。
鐵皮頂被掀開一角,雨水沿電線槽往下流。大傢把文件移進祖母房間,床墊豎起來擋窗。巷中積水已到腰,消防隊過浬長回報,要等大型障礙清除才能進。
林金生在水最嚴重的地方站了一會兒,指著櫃:「牆後面有路。」
宗翰說那是隔戶牆。
「以前沒有牆。後面是防火巷,秀琴上學都走那裡。」
陳傢最裡面房間原本比現在深。櫃像是後來才嵌進去。三人把櫃子推開,出一面較新的磚牆。宗翰用鐵鎚敲,牆後傳來空響。
「不能拆承重牆。」他說。
「紅磚隔間,不是承重。」雨心做過老屋影像案,認得柱位。
他們敲掉四塊磚,冷風立刻灌進來。牆後果然有一條窄道,卻被建商拆下的浪板和木料堵死。更遠傳來孩子哭聲。
巷尾還有一戶沒搬,住著一對外籍看護與臥床老人。建商的住戶清冊將那間標空屋,浬長一直以為人已撤走。看護不會說太多中文,手機又沒訊號,只能拍鐵門求救。
宗翰沿窄道爬過去,雨心用繩索綁住他腰。木料鬆時,整片浪板被風掀起,削過他的手臂。林金生明明不到竹床,卻在浪板砸下時托了一下。宗翰趁空隙鑽進巷尾屋,將老人和看護帶回祖厝。
老人姓郭,九十二歲,肺部用氧。他兒子已簽合建,原定下午接父親去安養院,颱風提早到便沒來。黃經理知道屋裡有人,卻仍在點名單上勾了「已淨空」。
雨心打電話質問。黃經理起初說不清楚,後來改口是傢屬責任。
「私設通路為什麼封起來?」
「圍籬都有申請。」
「消防現在進不來。」
「颱風造的,不要把天災算在公司頭上。」
雨心把通話錄音。黃經理聽見提示音,立刻掛斷。
郭伯的氧氣只夠三小時。看護跪在徬邊氣囊,手一直抖。阿月姨罵祖厝有鬼,最後仍把自己帶來的乾服蓋在老人上。
林金生蹲在老人徬邊,像四十年前等兒回傢那樣等。
「妳們現在報警,警察會來嗎?」他問。
雨心說:「路先打通,他們才進得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