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煙不是火,是封閉二十八年的積塵與霉菌。
消防隊到場量測,沒有一氧化碳,也沒有可燃氣。站方以設備異常為由暫時封站,對外說明電扶梯應故障。至於廣播,公關部門稱現場影片可能經過後製。
宜真被暫停值勤,要求接心理評估。
黃添福也停班。他拿不到當日工資,太太在電話裡罵他跟著年輕人鬧事。兩人在站外早餐店面,黃添福把一張氾黃識別證推給宜真。
「我以前就在那個工地。」
識別證上,他三十四歲,職稱是夜間電纜工。
火災當晚,工區有二十九人。正式點名冊只列二十三人,另外六人是工頭臨時從橋下找來的無證移工與街友,按日領現,不名。火起時,六人在B6搬廢電纜。防火門自落鎖,工頭怕被查出非法用工,告訴消防隊空間已淨空。
「你們沒救?」宜真問。
「妳爸有聽到敲門。」
蔡世安和許國忠強行進,卻在岔道遇到濃煙。救出來時,父親手裡握著一小塊國中名牌,上面只剩「吳」字。公司說那是附近學生闖工地留下的,六名工人早已下班。
「呢?」
黃添福說不知道。火災後三天,B6口被灌漿封死。他領了一筆封口費,也得到轉為正式約聘的機會。
「你拿了多?」
「十五萬。」
「我爸呢?」
「沒有。他一直寫報告,後來被說創傷反應。」
宜真記得父親失業後脾氣變差,半夜常驚醒,拍著牆說裡面有人。母親帶搬去外婆傢,離婚協議寫父親酗酒、神不穩。一直以為父親只是不肯承認自己救援失誤。
「你為什麼現在說?」
黃添福著識別證邊緣:「昨天那班車上,有我弟。」
他弟黃進福是六人之一。兄弟一起來臺北找工,進福沒有證件,用哥哥名字領薪。事故後,黃添福不敢報失蹤,怕自己也被遣返或追究。多年後他取得分、傢、退休再到捷運當保全,仍沒對傢人說有這個弟弟。
「列車上二十三個人是誰?」宜真問。
黃添福搖頭。他只認出弟弟和父親。
國中男孩又是誰,兩人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