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站期間,工程決定提前完灌漿。
理由是牆空氣品質不佳,開挖有公共衛生風險。宜真將黃添福證詞轉工會和市議員助理,對方願意追資料,卻說只有口述不足以阻止急工程。
許國忠終於回電,約在消防隊舊址徬見面。
他帶來父親當年的私人勤務簿。正式報告只寫疑似敲擊聲,勤務簿記得更細:B6門後每隔七秒敲六下,持續十一分鐘。蔡世安在牆下撿到名牌、兩只融化的便當盒和一卷錄音帶。錄音帶給調查組後失蹤。
「你為什麼沒作證?」宜真問。
「我有兩個孩子,房貸剛辦。」許國忠說,「妳爸覺得只要一直寫,總有人會看。我看他寫到沒有工作、沒有傢,還是沒人看。」
「所以你比較聰明。」
「對。我比較聰明,也比較孬。」
許國忠沒有請求原諒。他說父親死前一年找過他,提到B6裡不只六名工人。
工程公司為了讓死亡數量對得上,把其他無人認領的也移封閉空間。那些人來自不同年代,有事故死者、無名,甚至可能包括一名失蹤學生。只要混在一起,日後就難以證明哪骨骸死於工地火災。
「妳爸說總共二十三。」
正是列車上的乘客數。
宜真問國中男孩。許國忠翻到勤務簿最後一頁,著一張褪名牌拓印:「吳俊傑,松河國中二年三班。」
男孩在火災前兩個月失蹤。父親是工程員。警方認定離傢出走,傢屬後來移民。若他也在B6,工程封閉就不只涉及非法用工,而可能有人長期利用工區藏。
宜真把資料掃描上傳。市議員助理承諾申請會勘,最快明天下午。
灌漿車今晚十一點進站。
還有八小時。
不能擅自闖站。停職後,識別證權限已被取消。黃添福的保全證也失效。許國忠說可以報案,但現有資料都指向二十八年前,警方未必能立刻聲請搜索。
宜真看著父親勤務簿上反覆描黑的「六」。
他不是在六點阻止工程。
那是B6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