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零三分,林芷雯收到一張訂單。
「鹹豆漿一碗,不要豆漿。醬油,蝦米不要,菜脯切碎,油條另外裝。」
備註又補一句:「真的不要豆漿,拜託。」
站在蒸氣後看了三遍,按下拒單。
外送員兩分鐘後衝進店裡,安全帽都沒:「老闆,為什麼取消?這單有小費。」
「鹹豆漿不要豆漿,要我送空碗?」
「客人說配料就好。」
「平臺沒有這個品項。」
「妳就把料裝一裝嘛,我都騎到了。」
芷雯把油條、菜脯、蔥花和一點醋分裝進紙盒,沒收錢。外送員趕著走,又追到騎樓,塞給他一杯無糖米漿。
「誰點的?」
「仁安醫院,七樓。名字周先生。」
仁安醫院就在街口。這條路上的早餐店有三傢,只有林記凌晨三點半開門,專做清潔班、護理師、保全和陪病傢屬生意。芷雯接手才第十七天,已經學會四點以前的客人不聊天,只想把熱東西吞進肚子。
五點二十分,店裡最忙時,一個穿深藍刷手服的男人提著空紙盒來了。
「剛才那單是妳做的?」
「配料不用付。」
「不是要退錢。」他把手機放到櫃臺,畫面是一星評價,「我爸按錯。他以為一顆星是第一名。」
芷雯看著評語:「老闆兇,不給豆漿,還不錯。」
「前半句他講的,後半句我補的。」
「你爸不能喝豆漿?」
「吞嚥不好,會嗆到。昨晚一直說想吃以前市場口的鹹豆漿。我只敢給他配料沾一點味道。」
男人周宇,是仁安急診護理師。父親住在七樓神經科,腦中風後住院兩個月。他白天陪病、晚上上班,靠同事幫忙換班睡覺。
芷雯說:「油條也會嗆。」
「我有剪碎泡。」
「那還是要問語言治療師。」
「問了。他說只能一下。」
他從口袋拿出五十元。芷雯沒收,指著牆上平臺評價:「把一星改掉就好。」
周宇當場改五星,文字沒改。
「老闆兇,不給豆漿,還不錯。」
芷雯想他刪掉,後面排隊的清潔阿姨已催著要蛋餅。轉煎蛋,等忙完,男人早走了。
桌上留著一張紙:明天四點,配料兩份。我爸請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