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父出院了。
日間照顧第一週,他在中心跌倒,額頭三針,從此拒絕再去。周宇請了七天假在傢,居服員到門口便被老人趕走。他沒有告訴芷雯,直到團訂單連續兩次無人取,打電話過去。
「我爸不吃,也不肯復健。」
「你呢?」
「隨便。」
「隨便是吃了還是沒吃?」
「妳不用管。」
芷雯把當天剩下的飯糰和豆漿送到他傢,沒有上樓,只放管理室。當晚收到訊息:「飯糰太乾。」
回:「吃不吃。」
隔天:「蛋餅醬太鹹。」
第三天:「妳是不是故意把最難吃的留給我?」
沒回。
周宇第八天復工,父親由臨時看護照顧。費用一天兩千八,超過他的日薪。他把信用卡循環利息打開,還打算賣掉父親在基隆的老公寓。
周父不同意賣房,指著兒子罵他等自己死。周宇整晚沒睡,凌晨在急診替病人打針時手抖,被護理長強制停班。
他來林記,坐在牆邊凳子上,第一次沒有點餐。
芷雯把一碗原版鹹豆漿放到他面前。
「我不喜歡這個。」
「你爸喜歡,又不是你。」
「那給他。」
「他不能吃這碗。」
周宇盯著碗裡凝起的豆花和油條,忽然哭了。他哭得很安靜,仍一直抆,像怕眼淚滴進別人的早餐。
芷雯沒有坐下安。後面還有客人,照樣煎蛋、裝袋、找錢。等早餐尖峰過去,碗裡的油條已泡爛。
「你電影票那天,我有空也不會去。」說。
周宇抬頭:「現在講這個?」
「因為我們不是在談。你把訂單給我,我幫你爸,兩個人都累到不想回傢,這不等於喜歡。」
「我有喜歡。」
「你有空喜歡嗎?」
他想了一會兒:「現在沒有。」
這個答案很難聽,也很誠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