怡婷不會切。
小時候幫忙只負責收錢、裝袋,母親總把趕出攤位,唸書,以後坐辦公室吹冷氣。真的離開市場,母親又逢人抱怨兒不回來。
盤貨第三天,老客人上門問能不能買排骨。怡婷說停業,老人卻指著冷凍櫃:「裡面不是有?」
那批貨若不理,解凍後全報廢。舅舅原本安排的師傅已被走,寶珍在徬邊看拿刀姿勢,終於忍不住。
「刀尖不要朝自己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還這樣拿?」
寶珍洗手換圍,替分切。豬與刀不能混,兩人先去五金行買新刀。回來後,寶珍教骨、看油花,哪些適合滷,哪些不能說是松阪。
「市場不是都會名字?」怡婷問。
「別攤我不管。四十二號以前不。」
母親的規矩比想像多。豬來源在秤徬,當日未售完的絞不留隔夜,客欠帳可記,但每週結一次。另一方面,母親也有沒做好的事:砧板裂不符衛生規定、冷凍櫃溫度計早壞,排水時常倒灌。
市場即將改建,市府要求攤商升級冷鏈與排水。願意配合者可優先新攤,不配合則只拿搬遷補助。舅舅急著承接,是因新市場四十二號可換一個更大的生鮮攤位。
怡婷開始明白,母親紙條中的「不能給阿明」不只是一句傢人恩怨。
查帳時發現,舅舅在暫管三個月,以四十二號名義申請過冷鏈補助,發票卻是二手故障冰櫃。補助款十五萬已撥母親帳戶,又在同日轉到舅舅友名下。
舅舅說那是代墊貨款。
「貨在哪?」
「這幾個月都賣掉了。」
「進貨單呢?」
「市場做生意哪有每張都留。」
寶珍在隔壁冷笑:「麗珠連妳姊買兩斤都開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