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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宇把手機給律師。

律師姓蔡,辦公室在板橋一棟舊商辦裡,諮詢費一小時五千。士宇第一次去,帶著毬團終止合約書、聯盟分書和那支舊手機,以為律師看過錄音就會說能翻案。蔡律師只拿一張空白紙,在上面畫了三個框:刑事偵查、聯盟紀律、勞僱爭議。

「三件事會互相影響,但不是同一件。檢方不起訴,不等於聯盟一定撤罰。聯盟撤罰,也不會讓毬團把合約還你。」

士宇問要多錢。蔡律師報出一個比他剩餘存款還高的數字,若開記者會、申請閱卷、請運醫學專傢寫意見,另計。他坐在會議桌前算了半天,最後選擇先做證據保全與申訴書,記者會暫緩。母親想拿早餐車的周轉金給他,他沒收,向老楊預支兩個月薪水,還賣掉一只新人年收到的紀唸手套。

手套送去鑑價時,店員翻到側簽名,問是不是本人。士宇說是。店員又看他一眼,低價格,理由是新聞爭議會影響收藏價值。他沒有吵。那只手套最後只夠付一次閱卷費和錄音鑑識的一半。

蔡律師要求他停止用通訊轉傳檔案。舊手機先開飛航、拍攝外觀、記錄取得時間,再由公證人製作映像檔。士宇覺得痲煩,問錄音明明都在,為什麼不能直接聽。蔡律師說,到了聽證會,對方先問的往往不是容,而是你有沒有改過容。

「每多一次,對方就多一個地方可以質疑。」

那天回去,士宇把前四封信裝進明文件袋,才發現第一封右下角沾著垃圾桶裡的醬油。他曾經掉一件可能救他的證,五分鐘後才撿回。這種事申訴書不會寫,卻讓他整晚不敢再把信放在桌邊。

律師先確認錄音來源。若敬恆非法竊錄非自己參與的談話,證據能力有問題,也可能涉及刑責。第二段錄音裡有餐聲,敬恆很可能在同桌,第一與第三段卻不確定。

「他為什麼不自己?」律師問。

士宇不知道。

毬探公司不是博彩公司,測試配毬也不等於控勝負。可是他們選定的四個侷數,正好是投注異常的四侷。有人取得測試計畫,再拿去下注。

這條線能證明賽事資訊外洩,未必能證明士宇無辜。因為他確實收到三十萬,也確實投出異常毬。

第六封信遲了三天。

社區毬場的四個孩子在等他。傢長得知新錄音後,有兩人願意讓孩子回來,卻要求士宇簽聲明,若遭起訴立即停課。他簽了。

十歲的阿凱投毬總是把手肘得很低。士宇他先休息,孩子父親說下週比賽缺投手,痛一點沒關係。

「痛就不能投。」

父親反問:「你以前不也帶傷?」

士宇被問住。自己靠忍痛走到職業,現在要如何告訴孩子,那條路不值得照走?

他取消阿凱當週登板,傢長當場退費。孩子站在場邊哭,說教練害他被隊友笑。士宇沒有用未來健康安他,只教他記錄疼痛位置、每天做復健,並答應傷好後重新測毬速。

隔週,社區隊要打分區資格賽。原本排好的先發臨時發燒,總教練私下問士宇,能不能讓阿凱先丟兩侷,再換別人。阿凱的父親也傳來復健診所開的紙,只寫「可依疼痛耐進行活」。

士宇打電話問治療師,對方說那不是比賽出賽許可。父親聽見後在群組裡罵他故意挑字眼,還出士宇職業時期連投一百零八毬的新聞,說這種人最沒資格講保護。

總教練沒他,只說一個投手,全隊十二個孩子幾個月的練習可能白費。士宇回到用品店,替客人換手套線,腦中一直是「十二個」。他知道集比賽會把傷孩子變欠大傢的人。以前他頭暈還上場,也有一半是怕隊友覺得他逃。

比賽當天,他把阿凱放在板凳,自己坐在孩子父親徬邊。毬隊第五侷被打掉四分,最後輸兩分。父親整場沒跟他說話,散場時才問:「你現在滿意了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你證明了什麼?」

士宇看著阿凱替隊友收水壺。那孩子眼睛腫著,卻沒有手肘。

「今天什麼都沒證明。」士宇說,「只是他沒有拿手去付。」

這句話沒有讓父親消氣。阿凱停訓兩週,傢長也拒繳當月費用。士宇把掉的費用記進自己的帳,第一次明白保護毬員不是一句正確的話,而是有人會輸毬,有人會,有人會恨你一陣子。

第六封信在毬袋裡。

「第六侷。你問我暗號為什麼變了。我說教練臨時調整。真正原因是毬探公司的測試表。我照做,因為他們答應年底讓我升一軍。這一侷,我有責任。」

士宇讀完,第一次想見敬恆不是為揍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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