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朝明三天後回莊。
育全堵在他傢門口。郭朝明左手已包紮,堅持那晚只是踩進灌溉,安全帽原本就在草裡。他所謂的「阿生」,是喊另一名莊民阿昇。
「阿昇那晚在隊伍前面。」
郭朝明不說話。
育全拿出木坤筆記的影本。江福生死亡夜班的十二個工號中,空白工號屬於郭朝明的兒子郭志宏。志宏是海晟設備維護員,事發兩天後離職,去了越南,至今沒有回臺。
郭朝明把鐵門拉下一半,育全用腳擋住。他不威脅,只說阿雪傢遭竊,下一個可能是知道事的人。郭朝明盯著他的鞋,終於把門重新拉起。
江福生死亡那晚,志宏也在現場。他與木坤把人從繩上放下時,江還有微弱呼吸。鄭課長不準救護車,先命人移走徬邊一桶沒有標示的廢,關閉排管線,再把當晚負責廢水設備的志宏從出勤表刪掉。等救護人員進廠,已過四十多分鐘。
「阿生若早一點送醫,不知道有沒有救。」郭朝明說,「就是不知道,才每晚都夢。」
志宏接公司六十萬元和一份海外工作,簽保文件。郭朝明替兒子把現金拿去還房貸。他怕木坤說出來,曾勸木坤「人都走了,活人還要過」。木坤死後,他才答應參加送煞,希至替木坤抬一段路。
那晚走到灌溉,他聽見有人「朝明」。聲音像江福生,也像木坤。他下去看,找到半埋在泥裡的安全帽。那頂帽子原本不在那裡,是他事前從傢中帶出,想趁儀式丟掉。下時他倒,帽子滾出去,自己繞到另一條田埂才回隊伍。
「那多的一個人呢?」育全問。
郭朝明搖頭。他沒看見第十三個。他只知道點名時,自己尚未走到工寮正門,卻聽見有人先替他答「有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