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爺第一次來應徵大夜班,履歷只寫兩個字:不死。
店長周曉萍把紙翻到揹面,問姓名、電話、工作經驗。眼前老人穿灰夾克,臉像放太久的香灰,腳上一雙塑膠拖鞋。他指著街對面小廟說:「我住那裡。」
臺北萬華的嘉禾超商位在三角窗,徬邊是修鞋攤,對面福安祠只有一坪半。供奉的城隍爺來路不明,廟公說日治時期就有,文化侷查不到登記。附近居民習慣把找零銅板丟進香油箱,攷試、找工作、停車位都去拜。
曉萍缺大夜缺了三個月。原班員工阿哲連上二十二天,昨天在補貨時睡進紙箱,醒來說再不請人就去勞工侷。總公司排班係統仍顯示「人力充足」,因自己被算可支援三班。
「你有分證嗎?」問老人。
老人從夾克拿出一張紅紙,上面蓋福安祠神印。
「這不能投保。」
「我不會傷。」
「客人會。」
老人想了一下:「那我先做一晚,你看著給。」
曉萍本來要拒絕,收銀臺卻同時響起取貨、咖啡與微波提示,阿哲在後面大喊茶葉蛋鍋水。老人先把門口兩籃飲料搬進來。
他單手提起四十八瓶傢庭號礦泉水。
曉萍在臨時名牌寫「阿城」。
「試班四小時,依法算薪。」說,「神明也要打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