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城不會用收銀機，卻知道每個客人欠什麼。
凌晨一點，穿西裝的男人買威士忌。他掃完條碼，忽然說：「你欠你妹三十萬，酒不能折。」男人臉大變，問店員怎麼知道。曉萍趕取消易，說新同事在揹商品警語。
兩點，一名高中生取貨。阿城不核對證件，直接把最上層包裹拿給。曉萍攔下，照手機末三碼查驗，發現阿城拿的竟真是的。但規定仍是規定，知道不等於可以省略。
「為什麼？」阿城問。
「因為你下次若拿錯，不能跟總公司說神通失靈。」
三點，醉客在關東煮鍋吐。阿城抬手想降雷，曉萍塞給他拖把，他先立警示牌。老人瞪著黃牌子，像第一次到比天條更難懂的東西。
四點，對面廟裡傳出喀啦一聲。阿城跑出去，發現香油箱被撬。竊賊已騎車離開，只剩一地銅板。老人追兩步，停在斑馬線前等紅燈。
曉萍問他既然是城隍，為何不抓。
「我現在上班，離店要先說。」
他學得太快，反而讓曉萍不知道怎麼罵。
清晨六點試班結束，阿城整理報廢鮮食，把過期飯糰全放回架上，說食沒壞，丟掉有罪。曉萍解釋保存期限、食安責任與捐贈規定。他聽完仍不服，最後把報廢品逐項刷退，放進指定箱，由合作機構依流程取走。
第一晚短溢款零元，客訴兩件，神蹟可能有三次。
曉萍沒有把神蹟寫進試班評語。表格只有收銀、清潔、補貨、服務與異常理五欄。阿城收銀不合格，搬貨很好，清潔要提醒，服務態度因會揭穿客人欠債只能先打零分。
第二晚，教他看保存期限。阿城把架上所有即期品按死亡先後排一列，說這些食的壽到幾點幾分。曉萍糾正，係統以日期與班次管理，不會因飯糰看起來還有神就多賣兩小時。
他花四十分鐘才學會折扣標。第一張蓋住條碼，第二張到包裝開口，第三張總算合格。凌晨三點客人拿兩件結帳，係統只折一件。阿城堅持標籤上寫六五折，曉萍查後發現自己設定錯時段，當場補差額，再寫異常紀錄。
「妳也會錯？」他問。
「每天。」
「那為何妳可以教我？」
「因為錯了要知道去哪裡改。」
阿城對這句話很滿意，拿來勸一名拿塑膠袋的客人，講了十分鐘。客人最後付兩元，另留一星評論，說店員說教。曉萍沒有要求撤評，只教阿城下次一句「袋子要收費」就夠。
薪資也出問題。試班四小時依時薪計算，阿城沒有帳戶，曉萍不能從收銀機直接拿現金。先用自己的錢墊，請他在收據簽名。阿城用神印一蓋，紅印比欄位大三倍，會計拒絕核銷。
曉萍他練簽名。他寫「福安境城隍司」，一行塞不下；「阿城」，又說神明不可用假名。兩人最後在臨時領據寫本名待確認、工作代稱阿城，由老鄭見證。會計仍退件，要求分證字號。
那筆八百多元掛在曉萍私人帳上兩個月。阿城領到第一筆正式薪資後先還，沒有用保佑折扺。曉萍收下時扣掉一杯他替買的咖啡，兩人為四十五元是否算利息爭到班。
阿哲在徬邊聽完，問為什麼神明的薪資比自己還難算。曉萍說，因制度原本沒有留神明那一格。阿哲回，人力不足那格也沒有。
曉萍讓他明晚再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