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的時候，孟川先是聞到一陣濃烈的腥、草藥與脂燃燒混雜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下墊著厚實未鞣制的皮，糙發扎著皮。
他睜開雙眼，眼是大原木與巨石壘的穹頂，隙間下幾縷天，照亮空氣中浮的微塵。
這是一極其寬敞的石木大廳，陳設簡陋至極。
除了他下這張鋪著皮的巨大石床，就只有中央一座熊熊篝火，火上架著一口可以把人塞進去的大石鍋，里面濃湯翻滾，燉煮著大塊的不知名，香氣濃烈霸道。
篝火旁邊，隨意放著幾柄巨大的石斧、骨錘，以及一些理了一半的皮、骨骼。
“醒了？”
沉悶聲從門口傳來。
孟川撐著坐起，口依舊悶痛，但傷勢已經明顯有了好轉。
破損的大致愈合，淡金的新生皮還有些脆弱，皮下的筋骨也在氣的滋養下一步一步緩緩恢復。
最棘手的虧損與經脈撕裂，卻非一時可愈。
他循著聲音轉頭看去。
是那個臉上有縱貫疤痕的巫族漢子，正抱著臂膀倚在門框上。
他只穿著一條及膝皮，的上如同巖石壘砌，古銅上除了那道猙獰疤痕，還布滿各種爪痕、齒印，以及一些古樸的暗紅圖騰紋。
“這里是……巫族部落？”
孟川開口，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。
“嗯，後土部落的一獵場營地。”
疤臉漢子走了進來，從篝火旁拎起一個石碗，從鍋中舀滿湯，遞給他，“喝湯，對恢復氣有用。”
孟川接過。
碗沉，湯燙，塊差不多有他的拳頭大，燉得糜爛，油脂混著濃湯散發著霸烈香氣。
他吹了吹，小心喝了一口。
湯剛，就化作一熾熱洪流沖腹中，隨即散向四肢百骸！
所過之，冰冷僵的筋骨好像全部活了過來，氣自發加速運轉，口上的悶痛也隨之變輕了些許。
“地龍的，加了幾味烈老藥。”
疤臉漢子也給自己舀了一碗，蹲在篝火旁幾口喝完，連帶骨嚼得咔嚓作響，“你傷得不輕，尤其是虧空，尋常法子沒幾個月養不回來。這湯一日三碗，連喝十日，保你生龍活虎！”
孟川安靜地喝湯。
湯腹，轉為純氣，被《九轉玄功》引導著，緩慢地補著虧損。
藥效確實顯著。
“多謝相救。”
他放下碗，正道。
“你要謝，就謝後土大人。”
疤臉漢子擺手，指了指孟川懷中——那里，骨片正散發溫潤暖意，“若無的信，你便是死于古戰場，我們也不會多看一眼。”
他說得直白，毫不委婉。
孟川卻覺得這樣好，直來直往，豪坦！
“我昏迷了多久？”
“三日。”疤臉漢子抹了把，“隊長說了，你既然被後土大人看重，就在我們這里好生養傷。傷愈以後，是去是留，都隨你。”
喝完湯，疤臉漢子又拎來一只皮囊，里面盛著渾濁卻烈十足的，酒氣混著藥味。
“藥酒，外敷服皆可……你自行置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理會孟川，拎起一柄石斧走至大廳角落，對著一大骨比劃，仿佛想要將其制某種兵。
孟川盤坐在石床上，一邊引導藥力療傷，一邊觀察著這個營地。
陸續又有幾名巫族戰士進出，一個個形高大、氣雄渾，穿著簡陋皮甲或只圍著皮，上多帶著傷疤與圖騰。
他們看見孟川，只隨意一瞥，點頭示意，便各忙其事，或打磨兵，或理獵，或圍坐篝火旁撕扯食，高聲談笑。
談笑容也簡單，無非是哪獵場的兇了，哪支妖族巡邏隊又越界了，哪位弟兄前日狩獵時被狡詐的影豹襲，反手擰斷了豹頸。
言語糲，笑聲爽直，著一洪荒天地間最原始的生機與力量……
孟川就在這喧囂的、充滿腥與活力的環境中，靜心養傷。
每日三碗地龍湯，輔以藥酒服外敷，《九轉玄功》更是日夜不輟運轉。
巫族營地中濃郁的氣環境，對這門功法大有裨益。
十日後，孟川口的外傷已經徹底愈合，新生皮泛著淡金澤，比周圍的皮更加堅韌。
經脈大致貫通，法力恢復流轉，但仍虧三，需要慢慢彌補。
他已經可以下地行走。
疤臉漢子，名“巖”，是救他的那支狩獵小隊的副隊長。
見他恢復不錯，便道：“營地後頭有空地，是我們平日打熬氣力、演練戰技的地方，你若悶了，可以去看看。”
孟川道謝，走出石木大廳。
營地比他想象中更大，依著一山坳而建，外圍是巨木與巖石壘的簡易屏障。
部散落數十座類似的石木屋舍，不巫族男老在里面活。
年男子大多如巖一般魁梧雄壯，子則形高挑，氣充沛，負責理獵、鞣制皮革、照料些形貌奇特的類。
孩們在空地上追逐嬉戲，小小年紀便能舉起百上千斤的石塊投擲為樂。
每個人的上，或多或都有圖騰紋，樣式古樸神，跟巖上的很像。
孟川走到營地後方的空地上。
這里的地面被踩得極為堅實，擺放著許多巨大的石鎖、石墩、骨制或石制的兵架。
數名巫族戰士正在對練，拳腳撞間發出沉悶巨響，氣發，震得空氣嗡嗡作響。
沒有多余的花哨技巧，只有最純粹的力量、速度，以及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。
孟川觀看了一陣，目被空地邊緣的一個東西吸引了過去。
那是一塊高約三丈、寬一丈余的厚重石板，被打磨平整，矗立于一方石臺上。
石板上，用某種暗紅的，宛如干涸的料，繪出了一幅巨大的、充滿原始蠻荒氣息的圖案。
那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，盤結如龍，怒目圓睜，雙手托天，雙足踏地，周混沌氣流環繞，地水火風奔涌！
雖然只是獷的線條和塊，卻還是自然流出一開天辟地、力破萬古的磅礴意志！
只是直視了一下，孟川便覺到自己的神魂一震，《九轉玄功》自發加速運轉，氣奔流之聲在耳邊轟然回響！
盤古圖騰！
都不需要詢問，他就猜到了這幅圖案的意義。
這是巫族祭祀的始祖，也是他們力量的源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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