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出虛空,眼前的景象讓孟川微怔。
山仍是赤紅,谷口依舊狹窄,陣法華流轉如初。
只是巖壁上爬滿了深綠藤蔓,開著細碎紫花,一路蔓延進谷中。
風過時,花瓣簌簌而落,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。
時在這里留下了痕跡。
距他離去,已過千年。
孟川在谷口靜立片刻,手向幕。
幕如水開,容他步。
踏谷中,草木清氣混著淡香撲面而來。
碧潭瀲滟,歪脖子樹更茂了,投下大片蔭涼。
一切仿佛未變。
只是石桌石凳上積了枯葉,青石多了風蝕的斑駁。
潭水依舊清淺,潭邊那幾叢紫花開得愈發濃烈,幾乎漫到水畔。
孟川走到潭旁,蹲向水底。
那截漆黑斷槍仍在白沙中,裂紋深的暗紅緩緩流轉,與千年前一般無二。
他并指虛點。
一縷凝練法力裹著神識探水中,及槍。
嗡——!!
斷槍輕,暗紅驟亮!
兇戾的殺戮意志順著法力倒卷而回,遠比當年暴烈。
但如今的孟川,已非昔日地仙。
他面不改,心神沉靜。
混元金鬥清自識海灑落,護住靈臺,將殺戮意志拒之于外。
《九轉玄功》運轉,氣如烘爐燃起,將沿法力侵的兇戾氣息一一煉化吞噬。
片刻,斷槍復歸平靜。
孟川收手,眼中思慮一閃。
“以我如今修為,輔以兩件極品先天靈寶,或可嘗試初步煉化。”
他起,環顧四周。
不在。
石桌上沒有鮮果,篝火不見余燼,空氣中唯有草木與潭水的清新。
還未歸來。
孟川心中掠過一極微妙的緒,像期待落空,又似松了口氣。
千年未見,再見該說什麼?
他搖搖頭,拂去雜念,走到歪脖子樹下,于青石上盤膝坐下。
先調息,將東海千年的殺伐之氣沉淀,將狀態復歸巔峰。
三日後。
孟川睜眼,眸中神湛然,氣息圓融。
他起至潭邊,虛虛一抓。
“起。”
潭水無聲分開,漆黑斷槍自水底飛出,落手心。
手冰涼。槍殺戮道則如活流轉,試圖侵蝕心神。
孟川握槍,玄功法力轟然涌!
轟——!!
斷槍劇震,暗紅沖天而起,將半座山谷映作紅!
無數破碎畫面、癲狂暴的嘶吼,隨槍涌識海!
尸山海,星辰崩滅,萬靈哀嚎……
羅睺殘留的殺戮道則徹底蘇醒,如猙獰兇,吞噬這膽敢煉化它的生靈。
“鎮!”
孟川低喝,混元金鬥自眉心浮現,清大盛,如天幕垂落,將兇死死在方丈之地。
同時,金蛟剪在識海中輕鳴,鋒銳殺伐道韻自生,與弒神槍的殺戮道則相抗、共鳴。
兩件殺伐至寶,一源于先天殺戮,一出自魔祖羅睺,此刻在他形微妙平衡。
他盤膝坐下,將斷槍橫置膝上,閉目凝神。
《九轉玄功》全力運轉,氣如龍,法力如,一遍遍沖刷槍,將那縷縷殺戮道則剝離、煉化、吸納。
這非尋常煉寶,而是在吞噬、融合一條完整的大道法則!
痛楚,難以言喻。
每一縷殺戮道則融,都如燒紅的烙鐵按進魂魄,灼燒、撕裂、重塑……
孟川額角青筋暴起,冷汗瞬間浸衫,齒間咯吱作響,角溢出淡金的。
但他未停。
千年東海戰,早已將心志磨得如鐵似鋼。
比這更痛的傷他過,比這更絕的境他闖過……
殺戮道則?
他要了!
時無聲淌過。
谷中與清織,彼此傾軋,拉鋸不休。
孟川氣息劇烈波,時而兇戾如魔,時而沉靜如淵,時而鋒銳如劍。
他表浮現細暗紅紋路,如裂紋,又如道紋,在下游走蔓延,最終緩緩斂皮下。
膝上斷槍,漸黯,槍裂紋卻如活過來般,緩緩蠕、彌合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也許一月,也許一年。
某一刻,谷中與清同時斂去。
孟川睜眼。
眸沉如古井,波瀾不起。
但若細看,最深底,似有一點暗紅芒流轉,瞬息即逝。
他垂首,看向膝上斷槍。
槍依舊漆黑,裂紋仍在,只是暗紅已盡數斂。
手溫涼,再無兇氣外泄。
一縷清晰的心神聯系,自槍傳識海。
初步煉化,已。
雖距徹底掌控、盡釋其威尚遠,但此刻,它已可為他所用,能催發部分殺戮道則之能。
更關鍵的是——
孟川能覺到,中那團混沌的氤氳氣旋,在融部分殺戮道則後,正發生某種玄妙演變。
五氣轉愈疾,漸融為一,不分彼此。
氣旋最中心,一點純粹到極致、凝練到極致的金芒,正緩緩凝聚、壯大。
那點雖微,卻似蘊著一方世界雛形,有大道倫音回響。
那是……道種?
不,是比道種更本源、更恢宏的存在。
是氣神三花凝聚之所,中五氣朝元之源,一切法力、氣、神魂、道則的最終歸與基。
太乙金仙之基!
孟川心神劇震,識海轟鳴。
煉化弒神槍殘,融合殺戮道則,讓他到了那“一道萬道”的太乙門檻!
不知不覺間,那扇象征仙道分水嶺的巍峨道門,已在他面前,出一線隙。
一縷金自門隙出,照亮前路迷霧。
只差最後一步,便可叩開道門,登堂室,立地就太乙道果!
但這最後一步,需一個契機。
需一能讓他徹底放開手腳,將殺戮道則催發到極致,在生死一線間明悟斬斷真意,斬破一切束縛的——戰場!
孟川緩緩起,將弒神槍殘納丹田溫養。
他向谷外,目穿陣法,落向蒼茫洪荒。
戰場……
何能比東海深,那條太乙巔峰青龍鎮守的淵底,更為合適?
絕境,強敵,至寶,生死一線。
所有要素,皆已齊備。
煉化弒神槍前,他毫無把握。
而今,已有一線可能!
縱然不敵,以他如今實力,全而退,卻并非難事。
“看來,終究要回去。”
孟川低聲自語。
他轉,最後看了眼這寧靜山谷、瀲滟碧潭、繁茂歪脖樹與落花石桌。
一步踏出,消失在陣法之外。
虛空通道在前展開,他邁其中,直赴東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