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川于谷口靜立良久,方緩緩步。
他在潭邊蹲下,手探水中。
水涼,帶著地脈靈的溫潤。
水下白沙依舊,只是那截漆黑斷槍已不見蹤影。
弒神槍正靜懸于他丹田之中,與另外三件靈寶一同沉浮。
走至石桌旁,他拂去落花與積塵,坐下。
桌上沒有新摘的果子,沒有飲剩的果酒,也沒有隨手擱置的骨片或鱗甲。
什麼也沒有。
只有風干的、不知何年落下的、已碎作塵泥的花瓣。
孟川忽然覺得,這山谷很大。
大到他獨自坐在其中,能聽見流淌的聲響,能聽見心跳在腔里沉沉回。
又覺得這山谷很小。
小到一眼可盡,小到藏不住那人離去時殘存的、哪怕一微弱氣息。
他就這樣坐著,許久。
看潭水起波,看花開又謝……
什麼也沒想,卻又仿佛什麼都想過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孟川起,走到山谷中央最平整的空地。
揮手間,混元金鬥飛出,懸在頭頂,清垂落,演化凈化道域。
乾坤尺在側浮沉,玄黃道韻流轉,定住地火水風。
金蛟剪與弒神槍在丹田中輕鳴,殺伐道則蘊未發。
二十四顆定海珠于丹田諸天雛形中徐徐轉,演化生滅,散出浩瀚界力與空間道韻,使得四周時空凝固如膠。
隨後,他盤膝坐下,閉目。
《九轉玄功》第六轉的心法,自心頭靜靜流淌而過。
太乙金仙,三花聚頂,五氣朝元,初步不朽。
而太乙境,每進一步,皆是法力、道果、元神與大道悟的深融,是對不朽本質的更深窺探。
孟川心神沉。
丹田中,赤金浩瀚氣海緩緩旋轉,中心三朵道花虛影沉浮,是太乙初期的基顯化。
中五氣所化虹橋貫穿氣海,循環往復,令法力生生不息。
“基已固,當勇猛進。”
他心念微,混元金鬥灑落清,與定海珠的諸天界力相合,在外布下一重時空隔絕大陣。
陣靈氣濃郁如混沌靈,幾近返本還源。
修煉,自此開始。
第一個百年。
他將東海所得的太乙巔峰青龍龍珠徹底煉化,磅礴龍元與那一縷稀薄的先天乙木本源被《九轉玄功》汲取,滋養道與元神。
丹田赤金氣海翻騰擴張,三花虛影凝實一線,道軀與虛空生共鳴,吐納間引混沌氣流,化為己用。
至此,太乙初期修為徹底鞏固,并向中期邁進。
第六個百年。
龍珠之力耗盡。孟川引弒神槍蘊的先天殺戮道則,與自所悟的力之大道彼此砥礪、印證。
殺戮道則如毀滅洪流,力之大道似不朽神鐵,二者撞間迸發道火,淬煉法力、與元神。
丹田氣海由赤金轉為暗金,又鍍上一層不朽紫意,旋轉時聞大道之音。
破境!
太乙中期。
第一千二百年。
孟川以地脈靈為引,汲取山谷深乃至不周山地脈的浩瀚先天靈氣,將《九轉玄功》第六轉運轉到極致。
骨骼漸作淡紫,其上先天道紋織,天然道圖。
五臟如烘爐轟鳴,淬煉氣。奔流之聲,似混沌長河在咆哮。
再破一境!
太乙後期。
第一千九百年。
道行、法力、、元神,皆至太乙後期極致。
孟川開始沖擊太乙巔峰。
他將全部心神沉二十四顆定海珠演化的諸天雛形深,悟世界生滅、時空轉、化生之終極奧義。
乾坤尺定住心神,不迷外象。
弒神槍斬卻虛妄,直指本源。
某一刻,丹田中那貫穿氣海的五氣虹橋驟放無量華,與頂上三花虛影遙相呼應,要融歸一,演化自大道雛形。
暗金氣海沸騰,最終化作一片深邃紫金慶雲,蘊地火水風,道音愈發恢弘。
轟然破境!
太乙巔峰。
第二千七百年。
他頂上三花虛影驟然凝實,赤、金、白三華流轉織,最終“轟”得一聲,徹底聚于頂門,化為一朵三轉、道韻天的虛幻道花!
道花之下,五虹橋徹底融道基,中五氣圓融自循。
突破!
大羅金仙!
證道大羅之後,孟川緩緩起。
并無驚天地的氣勢發,所有異象在剎那倒卷而歸,沒他。
他立于原地,氣息混元如一,古樸自然。
仿佛與山谷、與天地、與這片時空徹底相融,卻又超然其上。
眸開闔間,似有宇宙生滅,深邃無垠。
道無瑕,與道共鳴。
法力歸于混沌,一念可生萬。
神識寄托虛空,漫過無盡山河,乃至照見時長河的支流片段。
他做到了!
于紫霄宮一講之前,登臨大羅金仙之境!
生命層次自此躍遷,真靈不朽,道果初。
從此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,無盡壽元,超命運長河束縛。
與此同時,《九轉玄功》水到渠,踏第七轉。
元神、,皆至大羅初期。
他揮手收起諸般靈寶,行至潭邊,俯掬起一捧清水,飲下。
水仍清甜,卻再品不出當年滋味。
非水已變,而是人不再同。
轉,他走到谷口,最後了一眼。
碧潭,老樹,石桌,殘花。
空谷寂寂,余韻散盡。
“該走了。”
一步邁出,影如水紋消散于山谷陣中。
下一刻,他已立于九天之上。
腳下雲海翻騰,頭頂星河璀璨。
無需再撕裂虛空,心念,時空自然讓路。
一步,便是無盡之遙,朝著天外混沌、紫霄宮的方向而去。
三千年講道之期將至。
洪荒第一位圣人,道祖鴻鈞,將于紫霄宮中開講混元大道。
此乃開天辟地以來,最大的一場造化,是未來無量量劫格局之始,是諸天神圣、大能巨擘命運的轉折之機。
記憶中,紫霄宮一講所述,正是大羅之後的道途,玄妙無盡。
他必須去。
在他離去後不久,山谷陣法微一閃。
一道赤足麻的影,自虛無中悄然浮現。
立于他曾盤坐的空地,目仿佛穿過了時空,看見他突破時殘留的、唯有同境者方能約知的、那縷及本源的不滅道韻。
“大羅了麼……”
輕聲自語,沉靜如古井的眼眸里,泛起一極細微的漣漪,又迅速歸于平靜,將那縷復雜的慨徹底下。
影,緩緩淡去。
巫妖之爭愈烈,不周山風雲將起,天地殺劫已現端倪……
,亦有自己不容逃避的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