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陳老爺子眼中,選擇洪荒已非冒險,那是徹頭徹尾的愚不可及!
是夏蟲語冰,井蛙言海!
陳謹言點頭贊同。
那個孟川的孩子,大抵已經不在了。
而自己的兒子北玄,一年後自高仙世界歸來,也將永遠失去這個同學——
當然,他們或許本就談不上悉。
……
老城區邊緣,臨街一家小便利店。
招牌舊了,“老孟便利店”幾個字褪發白。
卷簾門半拉著,里面燈昏黃,貨架蒙了層薄灰,像很久沒認真打理過。
柜臺後,孟山河坐在小板凳上,拿塊抹布,無意識地著一個早已锃亮的不銹鋼保溫杯。
他低著頭,鬢角白發比半月前多了不,眼角皺紋深得像刀刻的。
里屋傳來抑的、斷斷續續的泣。
自從醫院回來,妻子就沒怎麼下過床,飯吃不下幾口,人瘦了形,終日以淚洗面,反復念叨“小川”、“我的小川”……
兒孟小雨坐在里屋門口的小馬扎上,抱膝蓋,把臉埋進去,肩膀微微聳。
才上初三,本是活潑笑的年紀,可這半個月,臉上再沒出現過笑容。
想不明白,哥哥明明說好選武俠世界,最想去的是低武,怎麼一轉,就走進了那道再也回不來的金里?
店里很靜,靜得只剩里屋的泣,和街上偶爾碾過的車聲。
有相的老客推門想買包煙,見到這場面,張了張,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輕輕放下錢,自己從貨架拿了煙,悄無聲息退出去。
孟山河知道別人背後怎麼說。
說他兒子瘋了,傻了,自己找死。
說他們家完了,因為沒了將來的頂梁柱。
他不想聽,也不敢想。
只能坐在這里,守著這小店,守著里面哭泣的妻,像一尊正慢慢風化的石雕。
他想恨兒子不懂事,可想起兒子從小到大的聽話模樣,想起他省下早餐錢給妹妹買糖,恨就變了更深的痛。
最後,所有緒坍一片麻木的空白,和一種近乎絕的等待——
等待那注定不會再推開店門,喊一聲“爸,我回來了”的影。
……
雲城二中,秩序如常。
場上的傳送法陣早已去,晶石重新封印。
高二、高三的教室空著,高一學生照常上課、修煉,為下一次“啟程日”準備。
高三學生,剛從異界回來半個多月,還在“回歸假期”。
只是偶爾,有人向場中央那片空地時,眼神會恍惚一瞬,仿佛還能看見半月前那沖天金,和金里消失的年。
高二七班的班主任劉老師,因為還兼著高一的課,今天也在學校。
他蒼老了許多。
他帶的班上出了個“選洪荒”的學生,執教生涯頭一遭。
他反復回想孟川在班上的樣子:中等績,不惹事,甚至有些向。
這樣的孩子,怎麼會?
心理評估報告他看了又看,一切正常。
家庭走訪也去了,父母都是老實人,家庭和睦,沒有變故。
沒有征兆,沒有理由。
就像一顆按部就班的小行星,突然離軌道,一頭撞向太!
劉老師站在辦公室窗前,著場上奔跑的學生,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想不通……那個最讓他省心的學生,最後為何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?
校長辦公室,氣氛更沉。
校長剛從市教育局開會回來,臉很差。
會上,孟川的事被當反面典型提起。
雖未點名,但那種“你們學校思想工作不到位,心理疏導缺失”的暗示,像鞭子在臉上。
雲城幾十年沒出過選洪荒的例子,偏偏出在二中……
為什麼?
力層層傳導。
他要寫報告,要反思,要制定更完善的風險評估與干預機制。
可他心里清楚,有些東西,報告寫不出來。
就像他至今也想不通,那個孟川的學生,站在傳送陣里,閉上眼時,心里到底在想什麼?
是真想去送死,還是……有別的打算?
沒人能給他答案。
……
網絡上,關于“雲城二中金傳送”、“洪荒自殺”的討論,在熱炒幾天後,漸漸平息。
每天都有新熱點,一個偏遠城市普通高中生的極端選擇,很快被信息洪流淹沒。
只在本地數相關論壇角落,偶爾還有人提起:
“那個選洪荒的哥們,現在應該沒了吧?”
“肯定啊,都半個多月了。”
“唉,何必呢。低武世界茍一年不好嗎?”
“可能家里力太大?了刺激?”
“聽說他家條件一般,妹妹還在上初中,家里就他一個兒子,這下天塌了……”
“自己選的路,怪誰?明明有更穩妥的選擇。”
“算了,人都沒了,說這些沒意思。”
帖子很快沉下去,被“我在高武世界看到了如來神掌!”、“高仙世界的靈氣真的絕了!”之類的分淹沒。
分這些的,是在孟川進洪荒後,次日從武俠、仙俠世界歸來的、比他高一屆的學生們……
他們有一個月“回歸假期”,尚未返校。
甚至,一些修煉有的武者、修仙者學生,已被重點武大、修仙者大學提前特招!
孟川這個名字,像投藍星這片池塘的一顆小石子。
曾激起劇烈漣漪,驚了水底的魚,岸上的人……
但漣漪終會散去,水面終將恢復平靜。
沒人能想到——或者說,他們做夢也想不到:
那顆投出漣漪的石子,此時,正在前往天外混沌、紫霄宮的路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