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普陀山,紫竹林。
觀音菩薩正端坐蓮臺,閉目推演西行劫難數。
一道白破空而來,落地化作太白金星。
老頭胡子都吹歪了,手里拂塵抖,儀態盡失:
“大士!爾佛門是如何行事?怎地讓老道出個大丑!”
觀音緩緩睜眼,神淡然,但帶著一驚訝:“金星何出此言?雙叉嶺一難,乃定數。”
“取經人凡胎,驚遇險,你順手救之,得一份功德,我這算作一難,皆大歡喜,何至如此問罪?”
“大士見笑,老道劫氣影響,竟難自持,不過大士莫不是在消遣老道?”
太白金星怒氣漸消,一揮拂塵也恢復儀態,但語帶譏諷。
“凡胎?驚遇險?劫難?”
“老道按大士設計,趕到妖,妖魔早已不見蹤影,那取經人非但沒被唬住,正端坐中央,滿佛,何須老道搭救!”
“佛門如此安排,是想削我天庭臉面?”
“還是舍不得這份功德?”
太白金星越說越氣,高聲質問道。
“若如此,我當稟明玉帝,這西游取經,爾佛門另有所圖!”
面對太白金星的質問,觀音菩薩并未怒,玉手輕揮,指尖在前虛空一點。
“嗡。”
一面水鏡憑空浮現,畫面中正是雙叉嶺方才那一幕。
“這……”
觀音心中暗道:這玄奘果然不凡,雖為金蟬子十世回,但早已洗去了靈山記憶,如今凡胎,即使佛學造詣深厚,怎會有如此修為?我那心經還未傳授,怎也被他學了去?
“金星且看。”
觀音指著畫面,語氣平和道:“非是貧僧消遣你。實乃玄奘那一刻佛心通明,自解了危難。”
太白金星盯著畫面看了半晌,胡子抖了抖,語氣雖了些,卻依舊酸溜溜的!。
“大士,這等道行,怕是離羅漢果位也不遠了。哪里需要老道去救?”
“老道若是去晚一步,那些妖魔怕是都要皈依你佛門了!”
“既不需老道搭救,那老道這一趟便是白跑。這功德……”
太白金星雖是老好人,但這涉及修行的功德實利,那是半點不肯讓步的。
觀音收起水鏡,略一沉,開口道:
“金星勿躁,西游之事,我佛門與天庭已有共識,怎會另有所圖,此難乃變數,實非貧僧故意瞞。”
“你雖未行‘搭救’之實,但若無你現,玄奘未必知曉前路方向。你留下的那張簡帖,指引他前往兩界山,這便是‘指路’之功。”
觀音雙手合十,神鄭重:
“此番變故,貧僧需即刻前往西天靈山,面呈我佛如來。”
“金星這‘指路引航’之功,貧僧作保亦會記劫難簿中,算作一功。金星以為如何?”
太白金星一聽“算作一功”,臉瞬間多雲轉晴。
“大士言重了,言重了!”
太白金星重新把拂塵甩得仙風道骨,笑瞇瞇道:
“既是大士作保,老道自然信得過。如此,那老道這就回天庭復命了。”
送走太白金星,觀音重新端坐蓮臺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自解妖難……”
“這變數,已非我能獨斷。”
沉片刻,便安排木叉照看玄奘,前往西天大雷音寺,面見世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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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叉嶺外,山路崎嶇。
自從困那波妖難,玄奘在荒山野嶺里已經走了半日。
他從妖中翻出了些干糧清水,倒也勉強能應急。
但這山路,當真難走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玄奘扶著一塊長滿青苔的山巖,大口著氣。
那匹賜的白馬此刻也累得口吐白沫,四蹄打,看著面前陡峭如刀削般的山路,悲鳴不已。
玄奘回頭看了看這匹馬,解下了馬背上的包袱,背在肩膀上。
然後,解開韁繩。
玄奘嘆了口氣,拍了拍馬脖子:
“馬兒,馬兒”
“前方路途艱險,妖魔橫行。你乃凡馬,不得驚嚇,也吃不得這般苦楚。”
“唐王賜你于我,是為腳力。但我不能為了這腳力,便害了你命。”
玄奘解下馬鞍,隨手扔在路邊草叢中,指了指來時的路:
“去吧。”
“這山林雖險,自去尋個草場,做個野馬,也好過隨我做個累死的牲畜。”
那白馬似乎通了人,用頭蹭了蹭玄奘的手掌。
隨後一聲長嘶,調轉馬頭,順著山路得得得地跑遠了。
玄奘目送它離去,轉向前。
沒有馬,反倒輕松了些。
玄奘活了一下酸脹的手臂,背好行李,拄著九環錫杖一步一步,慢慢地往山上走,一邊行路一邊看山中風景,仿若出游,路途艱險,妖魔橫行,卻未對他產生 什麼影響。
“如此倒也輕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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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行了數里,山路漸漸平緩。
前方是一片林,古木參天,遮天蔽日。
玄奘正要穿林而過。
腥風撲面,林木震。
玄奘腳步一頓。
若是換了旁人,怕是早已嚇得。
但他玄奘,當年也曾遇過猛虎。
那時他孤一人,手無寸鐵,是靠著一氣勢,與猛虎對峙了半個時辰,直到那虎自行離去。
玄奘站定形,雙手合十,目平靜地看著那猛虎。
那猛虎見這細皮的和尚竟不逃跑,也是愣了一下,隨即低子,嚨里發出呼嚕嚕的威脅聲,作勢撲。
玄奘依舊不。
他開口誦念:“如來就四無所畏,于大眾中,轉大法,如師子吼,自在無畏。”
“我于彼眾中,無驚無怖,心得安樂,住無所畏。”
“心無怯懼,無豎,自在無畏,如山不。”
“如來自在轉法,昔能就四無畏。”
“天人魔梵及沙門,聞師章句懷猶豫。”
“心不得無畏,利樂一切諸有。”
那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奇異的威。
猛虎的作竟然頓了一頓,眼中閃過一迷茫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嗖!
一支狼牙箭破空而來,哆的一聲釘在老虎前的巖石上,火星四濺。
“那業畜!休得傷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