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了五行山，師徒二人一路西行。
雖說是收了個神通廣大的徒弟，但這一路并不太平。
這猴子雖然立了誓，但那積了五百年的野豈是一朝一夕能磨平的？
他一會兒竄上雲端探路，一會兒鉆進草叢捉蟲，手里那鐵棒舞得呼呼生風，看路邊哪塊石頭不順眼都要敲兩下。
有些礙眼的，是他那赤條條的子。
太過“坦”
“師父，前面這路可不好走。”
孫悟空背著行李，在前面拐步而行，那一黃在下熠熠生輝。
沒了馬，玄奘即便有天道賜福的魄，在這崎嶇山道上走了半日，也微見汗意。
他尋了塊青石坐下，平復氣息。
“悟空，翻過這崗子是何？”
“嘿，管他何，路在腳下，走便是了。”
正說話間，忽然林中狂風大作。
“吼——！！”
一聲虎嘯震得樹葉簌簌直落。
只見草叢分開，一只吊睛白額的大蟲猛地剪尾而來，咆哮一聲，兇威赫赫。
孫悟空一見這老虎，眼睛瞬間亮了，比看見親戚還親。
“嘿！好造化！好造化！”
孫悟空把行李往地上一丟，從耳朵里掏出繡花針，迎風一晃，化作碗口細的鐵棒，滿臉喜：
“師父莫怕！這是送服給我的！”
“這寶貝五百年不曾用，今日拿出來掙件服穿穿！”
你看他拽開步，迎著猛虎，大喝一聲：
“業畜！哪里去！”
孫悟空舉起棒子，照著虎頭就要砸下去：“吃俺老孫一棒！”
玄奘大喝一聲：
“悟空！住手！”
這一聲斷喝，讓那即將落下的金箍棒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孫悟空回頭，一臉不解，以為玄奘又犯了那慈悲為懷的軸勁：
“師父？這是吃人的猛，俺老孫打死它亦是救你，剝了皮做個裳，也正好遮，怎麼就不能殺了？”
玄奘沒理會悟空，而是越過他，緩緩走到那只瑟瑟發抖的老虎面前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玄奘雙手合十，目溫和地看著那只老虎：
“你也算與貧僧有緣。”
“雙叉嶺一別，未曾想在此又見。你又攔路行兇？”
那老虎竟是之前雙叉嶺上的老虎，本來被孫悟空嚇得半死，見到玄奘，晃了晃腦袋。
收起獠牙，前爪伏地，嚨里發出像是家貓一樣的咕嚕聲。
孫悟空扛著棒子，看得目瞪口呆：“師父……這大蟲是你家親戚？”
玄奘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回他，手向虎頭，那老虎沒有攻擊，也沒有躲閃，而是用腦袋蹭了蹭玄奘的手。
孫悟空撇撇，將棒子往地上一杵，有些不屑道：“這老虎雖有些奇怪，但師父，你這心腸也太了些。俺這是除害，這大蟲若不打死，它日後肯定還要吃人。”
“再說了，俺老孫乃是齊天大圣，難道還要給一只畜生讓路？”
玄奘輕輕搖頭，忽然問道：
“悟空，你既了觀音點化，可知觀音大士為何至今未佛，只稱菩薩？”
孫悟空眨兩下眼睛，撓了撓頭：“這……俺老孫哪知道這等辛？許是他修為不夠？”
“不可妄語。”
玄奘拿手在猴頭上輕拍一下，目深邃，仿佛穿了時：
“昔日，觀世音菩薩功德圓滿，正與諸位大德前往靈山，拜見佛祖，涅槃佛。”
“在此時，菩薩回凡間。見叢林之中，有一兇猛惡虎，正追逐一老婦。”
玄奘目低垂，看了一眼腳下趴著的老虎，繼續道：
“那虎生了靈智，狡詐異常，將那老婦上樹梢，命懸一線。”
“彼時，同行尊者催促，言佛門將閉，若不速進，萬劫難復。”
孫悟空聽得神：“那為何不進？換了俺老孫，早翻進去了。”
說到此，玄奘停頓了一下，目如炬，直刺孫悟空的心：
“悟空，若是你，你選什麼？是那一腳踏的無上佛位，還是回頭去救那凡人老婦？”
孫悟空愣住了。
玄奘聲音清朗，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：
“菩薩言：‘眾生皆苦，心有掛礙，如何佛？’”
“在那佛門即將關閉的剎那，菩薩未曾猶豫半分。毅然轉，放棄佛之機，重返紅塵，只為救那老婦！”
“此乃‘倒駕慈航’”
“菩薩故稱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。其以慈心悲愿而倒駕慈航，再來娑婆度化有緣眾生。”
玄奘指著地上的老虎，沉聲問道：
“菩薩連佛的機會都可舍棄，只為救這一命。你不過是為了一件遮的皮，便要斷它生路？”
孫悟空被說得抓耳撓腮，竟破天荒地到了一……慚愧。
“行行行！師父你贏了！”
孫悟空收起棒子，有些泄氣卻又帶著幾分敬意地嘟囔道：“什麼倒駕慈航，俺老孫聽得頭皮發麻？”
“那俺老孫還著呢！”孫悟空嘟囔道。
就在這時，那老虎站起，走到玄奘側，微微俯下軀。
玄奘雲淡風輕地著虎頭：“阿彌陀佛，善哉，善哉。眾生有靈，既你有此心，貧僧便了你這份因果。”
起袈裟，坐在虎背上。
老虎穩穩起，邁開步子，走得那一個平穩。
孫悟空在後面背著行李，看著騎虎而行，圣僧風范的師父，又看了看自己溜溜的下半，嘆了口氣：
“罷了罷了，師父有了坐騎，俺老孫還得凍。前面找戶人家化緣去吧。”
……
雲端之上。
觀音菩薩與惠岸行者正立于祥雲間，低頭看著這一幕。
木叉一臉古怪：“菩薩……這老虎不是劫難嗎，怎麼現在……變唐僧的坐騎了？那小白龍怎麼辦？”
觀音菩薩一手拿劫難簿，一手托凈瓶，也是難得地沉默了半晌。
木叉又忍不住又道：“還有那‘慈航倒駕’之事，我怎從未聽過。有這講法的能力，還取什麼經，自己都可以度化眾生了！”
觀音看了木叉一眼：“多！”
隨後，菩薩看著下方騎虎前行的背影，眼神中多了一抹無奈：
“此難已在劫難簿顯現，權做一難。”
“這差事比預想還更不易啊。”
“這龍族的因果，怕是要生出些變數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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