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撥開草叢,火眼金睛四探查,卻見這澗深水闊,千萬個孔竅相通,哪里還有那泥鰍的影子?
“晦氣!真個晦氣!”
孫悟空尋了半晌無果,氣得暴跳如雷。
他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,震得山石滾。
孫悟空忽地眼睛一亮,一拍腦門:“俺老孫氣糊涂了,竟忘了這茬!”
說罷,孫悟空行至澗邊,捻起法訣,朝著地面重重一跺,口中念真言:
“唵!此間山神、土地,何在?!還不快快出來見俺老孫!”
這一腳下去,好似天崩地裂。
只聽“噗”的一聲輕響,兩道青煙從地下冒出,化作兩個矮小的老頭。
一個頂著巖石冠,是山神;
一個拄著拐杖,是土地。
二神見了孫悟空,嚇得面如土,慌忙跪倒在地:
“大圣!不知大圣駕臨,小神有失遠迎,萬恕罪!”
孫悟空也不客氣,上前一把揪住土地的胡子,厲聲喝道:
“跟俺老孫來這套!過來,各打五見面,與老孫散散心!”
二神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哀告:
“大圣方便!不知大圣喚小神有何吩咐?若要打殺,也讓小神做個明白鬼啊!”
“住手。”
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,不怒自威。
孫悟空作一僵,回頭看去,只見玄奘看著他,神嚴肅。
玄奘走到近前,盯著孫悟空的手,鄭重道:
“悟空,松手。”
孫悟空撇撇,不不愿地松開了土地的胡子,嘟囔道:“師父,這兩個老倌兒有些憊懶,俺老孫這是開個玩笑,給他們提提神,這是俺老孫的……真。”
“開玩笑?真?”
玄奘聞言,沒有理會,而是彎下腰,出雙手,親自將那瑟瑟發抖的土地與山神攙扶了起來。
玄奘扶起二神,退後半步,神肅穆,雙手合十。
對著土地山神行了一禮。
“貧僧教徒無方,讓這頑劣徒弟沖撞了二位尊神,了驚嚇與折辱。貧僧在此,代他向二位賠罪了。”
“圣僧!使不得!我等如何使得!”
土地公慌得拐杖都拿不穩了。
二神寵若驚,得眼圈都紅了。
孫悟空在一旁有些掛不住臉,嚷嚷道:
“師父!你拜他們作甚?不過是兩個看門的小神,俺老孫喚他們一聲那是抬舉……”
“悟空!住!”
玄奘的聲音拔高,孫悟空一驚,見師父神嚴肅,嘟囔了一句,還是沒有再說。
玄奘走到悟空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中卻有著讓孫悟空此前從未見過的嚴厲:
“你口口聲聲那是‘真’。”
“那我且問你,若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如來佛祖,是觀音菩薩,你可敢隨意冒犯?可敢讓他們出來讓你打幾散散心?”
孫悟空梗著脖子:“那……那自然是不好手。”
“無論如何,你也不會是如此不管不顧的做派!”
玄奘語氣如刀,直刺悟空心防:
“你可以把你面對強者毫不畏懼,天真率直做真。”
“但對弱者,肆意無禮,惡語玩笑,這不真,這蠻橫!”
“你被在五行山下五百年,盡風霜。那時候,你見了土地山神,可會這般說?”
“如今你了困,得了勢,就借著自己的本事與份,拿比你弱小之人。那你與當年那些欺你辱你的,又有何分別?”
孫悟空張了張,想要反駁,卻發現嚨里像是堵了塊石頭。
玄奘嘆了口氣:“山神土地守護一方水土,我等修行人怎可不敬,又豈能依仗神通隨意折辱?”
“去,向二位尊神道歉。”
孫悟空撓了撓頭,也聽明白其中的意思,終究是歪著腦袋,對著二神聲氣地拱了拱手:
“那個……二位。剛才俺老孫心急,手底下沒輕重。俺……俺給你們賠個不是。”
土地和山神慌忙回禮:“不敢不敢!本就是玩笑之語,大圣折煞小神了!”
二神本就慣了氣,本也不甚在意。平日里上仙呵斥是常事,何曾想過取經人與那鬧天宮的大圣,竟對他們如此以禮相待?
但此時卻對玄奘更是滿眼敬仰。
真是圣僧的氣度啊!
玄奘見狀,搖了搖頭,神這才緩和,溫言問道:
“二位尊神,貧僧借問一句。這鷹愁澗中是何妖?為何在此阻攔去路?”
土地公此時哪里還敢瞞,連忙道:“回稟圣僧,這澗中自來無邪。只是前年,觀音菩薩因為尋訪取經人,救了一條玉龍,送他在此,教他等候取經人,不許為非作歹。”
“不知他怎麼無知,今日沖撞了大圣。”
“觀音菩薩安排的?”
孫悟空冷笑道:“既是安排好的,為何不早說?反而在此逞兇?這菩薩也是,做事不明不白,平白給俺老孫添堵!”
土地道:“想是那龍不識得大圣與圣僧真容。那龍如今躲在深淵水眼之中,那水眼直通海眼,深不可測。大圣若要擒他,只怕還要請觀音菩薩親自來一趟,方能收服。”
孫悟空聞言,心中盤算。
請菩薩倒是容易,只是俺老孫剛夸下海口要保師父,如今連條泥鰍都收拾不下,還要去求援,豈不丟了面子?
正躊躇間,忽聽得半空中有人言語:
“大圣莫惱,不須大圣,小神去請菩薩來也。”
孫悟空抬頭一看,只見雲端之上,金現。
見此刻陷僵局,那被安排護在玄奘左右的金頭揭諦現出形,立在半空。
在他後,影影綽綽又顯出三十幾位神靈,正是那六丁六甲、五方揭諦、四值功曹、一十八位護教伽藍。
這幫神仙平日里人間香火,此刻卻對著下方的玄奘躬行禮。
“圣僧,大圣,吾等有禮了,吾等奉菩薩法旨,暗中照看圣僧西行。”
金頭揭諦拱手道
“大圣既不便前去,小神愿往南海走一遭。”
孫悟空聞言大喜,忙道:“有勞你了,那你快去快回!”
玄奘卻微微抬首,目掃過這漫天神佛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