鷹愁澗畔,風波漸平。
敖烈跪伏在地,一銀甲雖染塵埃,卻難掩其劫後余生的慶幸。他雖高傲,但也知曉,做侍從雖苦,卻好過變畜生供人騎乘。
更何況,這和尚的一番話,雖未給他留面,卻保住了他作為“龍”的最後一點尊嚴。
“既已領法旨,還不去把行李拿回來?”觀音淡淡道。
敖烈咬了咬牙,站起來,跳潭中,帶回一團散的行李。
回來後,沒有吭聲,只是默默站到了隊伍末尾。
玄奘淡淡嘆了口氣,并未拒絕。
理完龍子之事,觀音并未離去,目反而落在了玄奘旁那只斑斕猛虎上。
“玄奘。”
觀音開口道:“你執意不換坐騎,這份念舊之,本座全你。但這阿虎終究是凡,縱有幾分靈,也難凡胎之限。”
玄奘著虎背,平靜道:“此是他與我之因果,貧僧了,它若走不了,貧僧便下來走。它若死了,貧僧便埋了它。”
阿虎拿頭蹭了蹭,低吼一聲表示認同,
“你倒看得開。”
觀音微微搖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:
“但這西行路,非只跋山涉水。日後有那流沙弱水,有那通天險峰,更有那妖雲魔霧。它怕是過不去這千山萬水,不僅害了他之命,也反倒了你的累贅,誤了取經大事。”
玄奘沉默。
他知觀音所言非虛。
凡虎之力,確實有限。
“也罷。”
觀音手中楊柳枝輕探凈瓶,沾起幾滴晶瑩剔的甘。
“它既有緣你門下,本座便賜它一場造化。”
說罷,觀音素手輕揮。
那幾滴甘化作漫天雨,紛紛揚揚地落在阿虎上。
“吼——!!!”
阿虎猛地昂起頭,發出一聲震山林的咆哮。
但這嘯聲中已無半點腥膻戾氣,反而著一金石之音,清越激昂。
只見它渾皮如水波般律,原本黃黑相間的斑紋竟泛起流,型雖未變大,但骨骼似乎在那雨中重塑,變得更加實神駿。
最驚人的是它的背部。
在那肩胛兩側,皮隆起,伴隨著陣陣華流轉,竟“呼”的一聲,生出一對寬大的羽翼!
那羽翼非是鳥羽,而是翅覆著金的絨,展開足有丈余,扇間有風雷之聲。
“如虎添翼……”
孫悟空在一旁,笑了一聲:“這阿虎也是傻有傻福,今日算是胎換骨,了靈了。”
阿虎收攏雙翼,伏在玄奘腳邊,用那碩大的腦袋親昵地蹭著玄奘的,眼中靈閃,顯然智慧已開,遠勝從前。
玄奘看著阿虎的變化,雙手合十,對著觀音深深一禮:
“多謝菩薩慈悲,度化此。”
這是真心的謝。他不愿換馬,但也擔憂阿虎的安危。
如今有了這番造化,阿虎在這西行路上,便多了一份保命的本事。
觀音微微頷首:“它既生雙翼,便可騰雲避水。日後隨你西行,也算個腳力。”
正當觀音駕雲離去之時,一道金突然竄到蓮臺之前。
“菩薩!菩薩且慢!”
正是孫悟空。
這猴子抓耳撓腮,一臉的不忿與希冀,那雙火眼金睛滴溜溜地轉著。
觀音停下雲頭,看著這潑猴:“悟空,你有何事?”
孫悟空嬉皮笑臉地拱了拱手:
“菩薩,您看啊。這泥鰍犯了死罪,您不但免了他死,還讓他留了人,跟在師父邊修功德,這算是個好果子。”
他又指了指阿虎:
“阿虎不過是個凡,您這一揮手,它便生了雙翅,了靈,以後還能騰雲駕霧。”
說到這兒,孫悟空拍了拍自己干癟的脯,一臉委屈:
“俺老孫可是大師兄!又是降妖又是探路,如今連眾神護佑都撤了,全靠俺老孫一棒子撐著。您這好都給了旁人,怎麼就把俺老孫給落下了?”
“這不公平!不公平!”
觀音被氣笑了:“你這猴頭!你一通天徹地的本事,當過齊天大圣,吃過蟠桃金丹,練就金剛不壞之。這世間還有什麼好能你的眼?”
孫悟空嘿嘿一笑,湊近了些,低聲道:
“話雖如此,但這西行路遠,師父還是個凡胎的倔脾氣,這次把揭諦功曹都趕走了,下次不知會惹上什麼麻煩。”
“萬一遇上個什麼俺老孫也對付不了的厲害妖魔,或者俺被困住了,誰來救師父?”
“菩薩,您就隨便賞俺兩件寶貝,也好讓俺心里踏實不是?”
觀音看著悟空那頭的模樣,心中暗道:這猴子雖然頑劣,但既然承了保護唐僧的重任,又沒了眾神的協助,確實該給他留點後手。
“也罷。”
觀音從袖中摘下三片柳葉。
“你既要好,本座便賜你個保命的手段。”
將那三片柳葉遞給孫悟空。
孫悟空接過來一看,頓時垮了臉:“菩薩,您這也太小氣了!幾片枯葉子,能當什麼用?俺老孫花果山上有的是樹葉!”
“你這潑猴,且看!”
觀音也不惱,指在那柳葉上一點。
“變。”
只見那三片柳葉華一閃,竟化作三金燦燦的毫。
“拿去。”
觀音道:“這三救命毫,你將其放在腦後。若到了天天不應、地地不靈的絕境,隨你遇到何等艱難,將其拔下一,默念咒語,它便能隨機應變,救你一急。”
孫悟空大喜,連忙將那三毫在手里,放在腦後一比劃,那毫便自鉆發間,與原本的猴融為一,只有他自己能覺得到。
他了後腦勺,只覺得多了三道渾厚的法力波,頓時心滿意足。
“多謝菩薩!多謝菩薩!這下俺老孫心里有底了!”
觀音看著這各懷心思卻又漸漸凝聚團的一行,心中稍安。
“此間事了,爾等上路吧。”
“切記,西行修心,莫忘初衷。”
說罷,觀音腳踏祥雲,再不停留,化作一道長虹,直奔南海而去。
……
澗水潺潺,夕西墜。
送別了菩薩,玄奘轉過,看向他的隊伍。
“走吧。”
玄奘走到阿虎旁。
這生了雙翼的猛虎此刻溫順地趴下子。
玄奘起袈裟,坐其上。
孫悟空心大好,得了寶貝,走路都帶著風。
他將金箍棒轉的生風,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頭探路。
“師父!前面路平,盡管走!”
隊伍的最後。
昔日的龍宮三太子,如今的挑擔行者敖烈,一銀甲在夕下泛著冷。
他拿自己的長槍化作扁擔,挑起行李,看著前方那只生了翅膀的老虎,又看了看那只蹦蹦跳跳的猴子。
“呼……”
敖烈長出一口濁氣,調整了一下肩膀上扁擔的位置,邁開沉重的步子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