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守黑真心皈依,玄奘微微頷首,神欣。
他將手中那件折疊整齊的錦襕袈裟再次遞向守黑,語氣溫和:
“既已以此明心,此便留予你,作個警醒,亦作個念想。”
“且慢。”
半空之中,觀音菩薩那莊嚴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只見菩薩手中的楊柳枝輕輕一點,那錦襕袈裟竟自行飛起,離了玄奘的手掌,懸浮在半空之中,散發著和卻不容抗拒的金。
玄奘抬頭:“菩薩?”
觀音按下雲頭,落在玄奘面前,神雖慈悲,卻帶著幾分肅然:
“玄奘,你借度人,破人心中貪念,本座不追究。”
“但此福緣太厚,非常人可得,這守黑初沙門,基未穩。”
觀音目掃過跪在地上的守黑,語重心長:
“現在的他,妖氣未盡,基未穩。凡間有雲: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”
“此等重寶留于深山,非是福報,實乃禍胎。必引四方妖魔覬覦爭奪,屆時烽煙再起,殺戒重開,這黑風山豈能得清凈?你這是度他,還是害他?”
“待他功德圓滿,心無掛礙之時,自有他的造化。此刻,還是收起來吧。”
玄奘聞言,沉默片刻。
守黑跪在地上,連連點頭
“圣僧,您的話俺聽進去了。這袈裟是好東西,但俺現在心還不夠凈,這服太貴重,俺穿在上只怕會時時想著顯擺,反倒誤了修行的功夫。還是請圣僧收回吧。”
玄奘雙手合十:“是貧僧思慮不周。”
觀音微微頷首,手指輕彈,那袈裟緩緩飄落,重新落敖烈挑著的行囊之中。
“收好吧,不許隨意給人了!”
觀音的目在玄奘上停留片刻,竟說出一句責怪,隨即不再多言。
“既諸事已定,本座便回南海了。”
說罷,祥雲升騰,觀音化作金遠去。
……
待觀音離去,府重歸平靜。
嗡——!
一宏大浩瀚的氣息憑空降臨,竟穿了厚重的山巖,并未理會跪在地上的守黑,而是徑直籠罩在玄奘上。
那是天道的回應。
【天道念:劫主以理服人,不以力殺;化妖為僧,易妖窟為伽藍,改寫一方因果,此乃大教化,大功德】
【賜赤佛】
【主消災渡苦。通曉萬之語,察脈哀鳴,明悟眾生之苦】
玄奘看向腳邊的阿虎,耳邊聽到的不再是單純的“呼嚕”聲,而是一句清晰的依:
“師父……什麼時候走啊。”
……
臨行前,守黑率領中百余小妖,齊齊跪在口。
“圣僧!您的大恩大德,俺無以為報!”守黑甕聲甕氣地喊道,“您放心,這黑風山以後絕不再有妖怪吃人,俺一定把這地方修個清凈地!”
玄奘上阿虎,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憨直的黑漢子,微笑點頭,合十回禮。
阿虎低吼一聲,載著玄奘飄然而去。
孫悟空扛著金箍棒,回頭沖守黑做了個鬼臉:“黑大個,好好干活!好好修行,若是懶,俺老孫路過時拆了你的骨頭!”
小白龍挑著擔,沒有低頭,面無表的路過。
……
離了黑風山,師徒一路向西。
這一路上,玄奘倒是多了些奇怪的舉。
因為有了那“赤”,玄奘偶爾會開啟這神通,借此修行,悟佛理。
于是,孫悟空經常看到這樣一幕——
休息時,玄奘不打坐,也不念經,而是蹲在草叢邊,對著一只斷了的螞蚱,一看就是半個時辰。
有時候,還會對著路邊的一株野花,出一抹溫和慈悲的笑容,仿佛那是多年未見的老友。
“師父……您沒事吧?”
這一日,孫悟空終于忍不住了,他從樹上跳下來,蹲在玄奘邊,一臉古怪地問道:
“這螞蚱有什麼好看的?您都沖它笑半天了。你要是想吃,俺讓小白龍去給您逮兩只野,您這樣有點瘆人了,師父。”
玄奘收回目,赤的虛影在腦後一閃而逝。
“悟空,你能聽到嗎?”
“聽啥?”孫悟空撓撓猴臉,豎起耳朵,“沒妖怪啊,只有那蟬在瞎喚,吵死人了。”
玄奘站起,拍了拍僧袍上的塵土,淡淡道:
“那蟬在說,它在地底埋了好多年,才剛爬出來,它很興。這螞蚱在說,它斷雖痛,但剛才躲過了一只鳥喙,它很慶幸。”
“萬皆靈,故而萬皆苦。你若靜下心來,便知這世間都可度化。”
孫悟空聽得直翻白眼,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,嘟囔道:“得得得,師父您境界高。俺老孫是個人,聽不得這些酸話。”
玄奘會心一笑。
……
行至傍晚。
遠遠見前方有一村莊,依山傍水,規模頗大。竹籬,茅屋重重,傳來犬之聲,好一派田園風。
“師父,前面有人家!”
孫悟空手搭涼棚了:“看樣子是個大莊子,咱們今晚有落腳了,正好去化頓飯。”
玄奘點點頭:“既有人家,便去借宿。”
一行人來到莊口。
正遇著一個年小廝,背著把油紙傘,手里拿著個文書,行匆匆,滿臉晦氣地往外走,里還嘟嘟囔囔:
“真倒霉!太公也是,這法師請了一個又一個,不是被打斷了就是被嚇破了膽。這妖怪厲害得,哪里是凡人能降得住的?又要我去尋什麼高人,這方圓百里哪還有高人啊……”
孫悟空玩心大起,形一晃,“嗖”地一下跳到那小廝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領。
“嘿!哪里去!你手里拿的什麼文書?給俺老孫看看!”
那小廝本就心煩意,猛地見一張雷公臉在眼前,滿獠牙,嚇得“媽呀”一聲,兩一癱在地上,子都了半截。
“妖怪!妖怪又來了!救命啊!”
“悟空,不得無禮。”
玄奘騎著阿虎緩緩走來,後面跟著無語的小白龍。
那小廝抬頭一看,更絕了。先是個臉雷公的怪,這後面還跟著個騎著猛虎的和尚!再是個長角的俊男子挑著擔,太詭異了,這哪里是人,分明都是妖!
小廝翻著白眼就要暈過去。
玄奘從虎背上下來,阿虎乖巧地趴下,如同一只大貓。
玄奘走到小廝面前,溫言道:
“小施主莫怕。貧僧乃東土大唐欽差,去西天取經的和尚。這猴是我的徒弟,也是佛門弟子,不傷人。那長角的公子算是我的隨從,這老虎也是了戒的,也不傷人。”
小廝名高才,聽了這話,又見玄奘相貌堂堂,一正氣,這才緩過一口氣來,戰戰兢兢地爬起來:
“長老……您真是嚇死小的了。小的還以為是家里那個妖怪招來的親戚呢。”
“妖怪?”
孫悟空耳朵一豎,湊過來笑道
“你這莊子里有妖怪?嘿嘿,那是正好!俺老孫最擅長的便是捉妖!快說說,是個什麼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