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宅深,風慘慘,鎖鑰重重。
孫悟空按落雲頭,只見那兩層閣樓被一把銅灌注的大鎖鎖得嚴嚴實實。
孫悟空也不用鑰匙,出手在那銅鎖上一抹,只聽“咔嚓”一聲,堅固的銅鎖竟化作齏,簌簌落下。
推門而,只見一個子面黃瘦,正坐在床邊垂淚。那子聽得門響,以為是那妖怪回來了,抬頭卻見進來個臉雷公的和尚,嚇得魂飛魄散,就要尖。
“莫!莫!”
孫悟空擺擺手,把金箍棒往咯吱窩一夾,嘿嘿笑道:“俺是你爹請來……不對,俺是俺師父派來的。你便是高翠蘭?”
那子戰戰兢兢地點頭,眼中滿是驚恐,在床角瑟瑟發抖,顯然是被嚇破了膽。
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,見這子雖面有些憔悴,但周未損,氣也未被采補,顯然那豬妖并未真的強來,只是將于此。
“那豬妖呢?”
“他……他早出晚歸,這個時辰,怕是快回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,只聽得窗外半空中一陣狂風呼嘯,飛沙走石,連屋頂的瓦片都被掀得嘩嘩作響。
“來了!”
孫悟空嘿嘿一笑,徑直拉過一把太師椅,大馬金刀地坐在房門口,把金箍棒往上一橫,順手從桌上抓了個梨,“咔嚓”咬了一口。
那風頭落下,現出一個妖來。
果然生得丑陋:黑臉短,長喙大耳,穿一領青不青、藍不藍的梭布直裰,腆著個大肚子,手里還提著個食盒,里哼哼唧唧,似是十分歡喜:
“娘子,俺老豬回來了!今日運氣好,在山南頭尋了些野果,還有兩塊熱乎的燒餅,特地捂在懷里給你嘗嘗鮮……”
那豬妖推門就要進,滿心歡喜地一抬頭——
沒看見滴滴的娘子,梨渣子直接噴了他一臉,聽的對面聲音。
“俺是路過的和尚,奉師父命來看看你這占人兒的妖怪,找你算算賬。”
“放屁!放他娘的屁!妖怪?俺老豬是他召來的上門婿!”那豬妖一邊臉,一邊反駁
“上門婿?”
孫悟空把一翹,嘿嘿冷笑道:
“人家現在嫌你長得丑,吃得多,還要霸占人家閨,壞了門風。太公特意去請了我師父來降你。”
豬妖一聽這話,那雙大耳朵扇了扇,小眼睛里怒火中燒,把手里的食盒往桌上重重一頓,震得里面的湯水都灑了出來。
豬妖指著門外大罵:
“那老不死的!當年俺來的時候,他怎麼不嫌俺丑?這幾年,家里開荒種地、修橋鋪路,哪一樣不是俺老豬干的?俺起早貪黑,不要工錢,就要口吃的,守著媳婦過日子。如今家業大了,就要卸磨殺驢?!”
“還要請人來降我?!”
豬妖越說越氣,轉怒視孫悟空,想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和尚敢來管閑事。
這一細看,豬妖愣住了。
剛才只顧著生氣,沒仔細瞧。如今借著燈火,他目落在那猴子手中的鐵棒上——兩頭金箍,中間烏鐵,星鬥雲紋現,散發著一讓他靈魂栗的寒氣。
再看那猴子——雷公,孤拐面。
豬妖渾一瞬間冷汗直流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聲音開始哆嗦,指著孫悟空的手指也不聽使喚了,腳下更是本能地往後蹭:
“你是……你是那個……鬧天宮的……”
孫悟空見他神不對,眉頭一挑,把臉湊過去幾分,呲牙一笑:
“認得俺老孫?”
這一笑,在豬妖眼里簡直比閻王爺的催命符還嚇人。
“弼馬溫!!!”
見那豬妖尖一聲,聲音都變了調。
他哪里還顧得上去跟老丈人算賬,也顧不得給媳婦送飯了,掌心芒一閃,掣出一柄九齒釘耙,對著孫悟空虛晃一招,轉化作一陣狂風,撞破窗戶就要逃命。
“媽呀!怎麼惹上了這個煞星!!”
孫悟空原本還笑嘻嘻的,一聽“弼馬溫”三個字,臉瞬間黑了下來。
這三個字,是他這輩子的逆鱗,誰提跟誰急。
“好孽畜!給臉不要臉!”
孫悟空大怒,一拍桌子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了出去。
嗖——!
兩道流一前一後,瞬間沖破閣樓,直上九霄。
“當——!!”
半空中,九齒釘耙與如意金箍棒狠狠撞在一起。
火星四濺,氣浪翻滾,震得整個高老莊的瓦片都在嘩嘩作響。
豬妖與悟空一手,便覺得虎口發麻,雙臂酸,心中苦不迭:
“該死!這遭瘟的猴子被了五百年,力氣怎麼還是這麼大!”
“想走?晚了!下去見我師父!”
孫悟空殺得興起,在雲端翻了個跟頭,金箍棒迎風便長,化作擎天玉柱,照著豬妖的屁就是狠狠一棒。
“下去吧你!”
“哎喲——!!!”
那豬妖慘一聲,形失控,如同一顆隕石般從半空中墜落,直地朝著前廳的方向砸去。
……
前廳之。
高太公聽著外面驚天地的打鬥聲,早已嚇得鉆到了桌子底下,抖如篩糠:“完了完了……這是要把我也拆了啊……”
玄奘則端坐椅上,手持念珠,神平靜如水,仿佛外面的喧囂與他無關。
小白龍立在後,也是看不出什麼表。
阿虎趴在腳邊,大腦袋擱在爪子上,耳朵忽然了,抬起頭看向屋頂。
“轟隆——!!!”
一聲巨響,前廳的屋頂瞬間破開一個大,瓦礫房梁轟然崩塌,塵土飛揚。
一個龐大的黑影重重砸在廳堂中央,將那青石地面砸得寸寸裂,原本擺放的桌椅陳設盡數化為齏。
“哎喲……俺的豬腰子……斷了斷了……”
煙塵散去,只見那豬妖趴在坑里,哼哼唧唧,灰頭土臉,那件梭布直裰也被掛了布條,狼狽不堪。
接著,一道金輕飄飄地落下。
孫悟空單腳踩在豬妖那碩的大耳朵上,金箍棒指著他的腦門,對著玄奘嘿嘿一笑:
“師父!這夯貨竟然認得俺老孫,想必來歷不簡單,見了面就罵人,還想跑!”
高太公從桌子底下探出半個腦袋,借著燈一看那坑里的豬妖,嚇得魂飛魄散,指著坑里聲道:
“妖……妖怪!長老!快收了他!快殺了他啊!”
那豬妖被人踩著耳朵,渾劇痛,又聽見老丈人這般絕的喊,憤、委屈、恐懼一齊涌上心頭。
他趴在地上,著氣,費力地抬起頭,過散的鬃,死死盯著那個端坐在正前方、紋不的年輕和尚。
四目相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