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微與馬牧之剛剛確立主副，連椅子都還沒來得及拭。
殿外，一道金破空而至，猶如飛劍般直殿，穩穩懸停在白玉長案上方。
芒斂去，化作一卷天庭制式文書。
李胤送來的，連面都不愿見，直接隔空施展法派活。
陳微神識一探，將文書的信息盡數收腦海。
片刻後，他，將文書遞向一旁的馬牧之：“馬大人，咱們得要下界一趟了。”
“花果山？”馬牧之查看完文書後，表古怪。
天庭當差，有些名號是掛在邊的，有些名號則是箱底的詞。
花果山算什麼地方？
那是當年齊天大圣孫悟空起家的本重地！
昔年那位主兒，拎著一如意金箍棒從南天門一路打到凌霄寶殿前，滿天星宿神將皆是其棒下敗將，戰績何等彪炳？
如今大圣修正果，封為鬥戰勝佛，常駐西天。
但當年的老歷史，天庭上下皆心照不宣埋進天庫深，誰也不愿輕易去。
如今，花果山儼然一游離于天庭管轄之外的特殊地帶。
查案查到鬥戰勝佛的老家？
其因是花果山水簾轄下，盛產各種靈果，種類富，眼看收在即，漫山遍野的靈果果苗，竟在幾日之盡數詭異凋謝。
表面上看，是果子的事。
但在天庭老油子眼里，此事水深得很。
查不出個所以然，上仙怪罪辦事不力，新衙門剛開張便要被摘牌子。
查出點什麼貓膩，一旦牽扯到花果山的猴子猴孫，鬥戰勝佛若是鬧將起來，誰去頂雷？
李胤傳書，不留只言片語，擺明就是要看笑話。
“馬大人。”陳微面肅然道，“上仙在文書中的措辭，頗為嚴厲啊，靈果凋謝，事關下界民俗生計，咱們為風紀糾察司，馬虎不得！”
“咱們收拾收拾，即刻下界！”
腔打得震天響。
實則是給這次行定下調子：公事公辦，不留把柄。
馬牧之立刻會意，腰板一，正抱拳：“大人高見！事不宜遲，馬上！”
雙方心照不宣。
收起文書，轉便往殿外走去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太白金星清修的幽靜院落外，一陣異香順著微風飄來。
院道盡頭，出現一道倩影。
來者一襲月白流蘇長，不施黛，青僅用一素玉簪挽起。
看清來者，李胤永遠板著的面孔不復存在。
寒冰消融，春風拂面。
李胤快步迎上前去，臉上堆滿熱的笑容，腰微微下：“三圣母！”
楊嬋停下腳步，掃了他一眼，微微頷首，算作回應。
態度疏離，稀松平常。
李胤不在意這份冷遇，眼前這位，可是玉皇大天尊的親外甥，二郎顯圣真君的親妹妹，份之尊貴，滿天神佛誰不敬畏三分？
更何況圣母向來清冷，對誰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。
“三圣母這邊請。”李胤側開子，親自在前方半步帶路，“星君正在里面釣魚。您今日來得真是巧，昨日小仙去瑤池辦差，本想順道給您送些新貢的仙茶，卻沒尋見…”
“謝謝李大人。”楊嬋語調平淡，沒有毫起伏，打斷了李胤的絮叨後，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直步月亮門，走進院。
李胤臉上的笑容僵住，尷尬在眼底一閃而過，但很快又被他理掩飾下去。
待清冷的香氣走遠，他直勾勾盯著月亮門，雙手攥了拳頭。
“圣母清冷。”
“只要我長年累月問候，定能敲開心扉。”
……
清池。
太白金星依舊端坐在池畔，手持直鉤魚竿。
楊嬋娉娉婷婷走到太白金星旁，清冷面卸下。
“來了。”太白金星沒有回頭，笑呵呵吐出兩個字。
“星君。”楊嬋笑一聲，微微欠，語氣帶著幾分兒家的小得意，“謝謝。”
衙門是剛立的。
天仙令牌是剛造的。
陳微一個毫無基的散仙，能一步登天，自然不是因為他命好，全靠楊嬋在背後走，親自向太白金星討要的人。
“那小子，倒還算機靈。”太白金星發出一聲輕哼，抖了抖手中的魚竿：“懂得審時度勢，皮子也利索。”
“不過，拔苗助長，究竟是福是禍，得看他自己的造化，老朽不摻和。”
“嬋兒曉得。”
楊嬋目流轉間，眼神狡黠。
滿天神佛皆以為三圣母高不可攀、清冷如冰，卻不知，所謂的清冷，不過是層自我保護的外。
冷不冷，端看是對誰罷了。
能在圣母廟里，不顧生死利害，痛斥凡人貪，當眾維護清譽的小小仙吏。
楊嬋自然愿意順水推舟，賜一場機緣。
想到此，笑一聲：“星君~嬋兒下次給您做最吃的湯圓。”
“湯圓？”太白金星手一抖，差點穩不住星君的氣勢。
三圣母親手做的湯圓甜得齁仙，當年他不過是贊了一句：老朽吃！
然後，三圣母從此就記了下來。
“這個...”太白金星眼睛微微一轉，哈哈笑道，“我查看過那小子的履歷，似乎，他也吃湯圓，還是特甜的那種。”
“噢？”楊嬋眨了眨眼睛，想什麼只有自己知道了。
太白金星余見楊嬋如此，心里直嘀咕。
老星君活了無數歲月，什麼風浪沒見過？
大天尊一家的家務事，向來是三界最大的忌諱，當年雲華仙思凡下界的慘劇，二郎神劈山救母的過往，樁樁件件皆是懸在頭頂的利劍。
“嬋兒。”
太白金星收起笑容，語重心長道：“天規森嚴，切勿來，還了廟里因果便好，莫要再橫生枝節，咱們當神仙的，看似高高在上、呼風喚雨，實則不由己，有著太多無奈，凡事講究個規矩。”
楊嬋聞言，角的笑漸漸去。
沉默半晌，幽幽嘆了口氣：“星君，天規無，難道做神仙，就一定要斬斷七六，忍無邊無際的寂寞嗎？”
太白金星閉上眼，沉默不語。
直鉤懸在水面上，無風無浪，連底下的龍鯉都不敢再躍出水面。
老星君風里來雨里去，在凌霄寶殿權力旋渦中周旋了多個元會？
每日揣大天尊圣意，平衡各方勢力，連喝口茶都要在腦子里繞上三個彎。
寂寞？
本不存在的。
“回去清修吧，”太白金星沒有正面回答，只是抖了抖魚竿，淡淡開口，“那小子，老朽會幫你多看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