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微與馬牧之搖一變,收了青玉仙常服,化作兩名凡間尋常農戶打扮。
布短打,挽起,藏匿于無形。
微服私訪,講究個融地氣,一前一後穿行在果林間。
陳微在一株兩人合抱的仙杏樹前停下腳步,蹲下,手指開表層干枯浮土,出深埋地底的系。
主呈灰黑,猶如燒焦的木炭,稍一用力便化作末。
沒有妖氣殘留,沒有病蟲啃噬的痕跡。
陳微點在枯死的主干上,心念微。
一純正浩本源仙氣,順著指尖渡枯木之中。
天仙之力,本有起死回生、枯木逢春的造化之功,仙氣的瞬息,杏樹枯黃的枝干上,奇跡般鉆出一抹綠新芽。
然而。
生機僅僅維持了半息。
撲哧。
一聲輕響。
芽瞬息由綠轉黑,迅速枯萎卷曲,化作一縷飛灰飄散,注其中的仙氣宛如泥牛海,連個聲響都沒聽見。
陳微收回手,拍了拍手上的枯木灰燼。
“仙力都沒有用。這里面,水很深啊。”馬牧之將過程看得真切,忍不住咋舌。
本以為只是糾紛,頂多是水土不服或是凡間小妖作祟,可如今連仙力灌進去都猶如石沉大海,事質變了。
陳微不置可否,目掠過漫山遍野的枯木,想起太白金星的影。
星君首樁差事,便是連仙力都無法救活的花果山果樹。
為何給他們?
是不方便讓正規天兵天將手,還是刻意拋出一帶刺的魚餌,看看新立的衙門能不能吞得下去?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大能下棋,棋子自然要承過河的風險。
正思索間。
前方百步開外的枯草叢中,傳來細微的簌簌聲響。
馬牧之耳朵最是靈敏,怒喝一聲:“誰!出來!”
聲音如雷,在空曠果林中回。
嗖——
伴隨著一聲破空尖嘯。
枯草叢中猛然竄出一道瘦小影,連頭都不敢回,著地面便往林深狂奔。
速度極快,顯然懷遁法。
“跑?”陳微冷哼一聲,眨眼間便越百步距離,憑空出現在黑影的正前方。
黑影去勢太猛,收步不及。
陳微手探出,一把扣住黑影的後頸,仙力吞吐,瞬息封死其周大。
砰!
他手腕一抖,將人重重摜在地上。
“好膽子!居然在給果樹喂丹藥?”陳微居高臨下,語氣森寒。
這廝掙扎著滾落在地,懷間布袋袋口敞開,烏黑藥丸散落出來,散發著刺鼻氣味。
影是個尖猴腮的漢子,此時渾道被制,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面對天仙威,漢子哆嗦,支支吾吾半天,似乎在編造說辭。
陳微本不聽。
審問?
荒山野嶺,誰有閑心聽一個底層嘍啰瞎編造。
陳微一道仙打下,漢子雙眼一翻,連哼都沒哼一聲,當場昏死過去。
“老馬!”
“帶上人贓,咱們去山神廟。”
……
兩道清風吹過山神廟堂。
陳微與馬牧之悄無聲息現出形,已然換回代表天庭威嚴的青玉仙常服,腰間令牌明晃晃掛在顯眼。
主案後。
山神夏侯烈正襟危坐,手握著朱砂筆,對著案上一卷空白的凡間祈福文書,眉頭鎖,做出一副苦思冥想、日理萬機的架勢。
聽見靜。
夏侯烈猛然抬頭,隨即滿臉堆笑,慌忙繞過桌案,連連拱手作揖:“哎呀呀!不知兩位天降臨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!下實在是被繁雜公務纏,一時未能察覺天仙駕,怠慢了兩位上仙,還海涵!”
他姿態放得極低,滿臉歉意,語氣誠懇得挑不出半點病
陳微雙手負于後,面帶微笑。
忙于公事?
花果山後山的果樹都死絕了,山神不管不顧,還能有何等大事需要批閱?
心里門清,面上卻絕不拆穿。
“夏侯大人言重了,”陳微打起腔,語氣親和,“大人勤勉為公,日理萬機,乃我輩楷模,我等不請自來,倒顯得冒昧了。”
白臉唱罷。
馬牧之默契接上,冷哼一聲,將手里提著的漢子擲在地上:“夏侯大人既然公務繁忙,咱們便長話短說!這廝在果樹下鬼鬼祟祟,下藥毀,被咱們逮了個正著!更巧的是,這廝上,還掛著你們山神廟的令牌!”
馬牧之手腕一翻,一塊烏木腰牌摔在夏侯烈腳邊。
人證證俱在。
直指山神廟。
夏侯烈笑臉瞬息變,雙眼瞪圓,倒退半步:“沈河?好啊!好你個吃里外!”
他然大怒,一腳狠狠踹在沈河的腰眼上,將昏死的漢子踹醒。
沈河迷迷糊糊睜開眼。
還未弄清狀況,便迎來夏侯烈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:“你居然敢背著本,去破壞大圣爺的果樹!大圣爺待咱們不薄,花果山一脈向來與山神廟井水不犯河水,你究竟安的什麼心?說!為什麼要干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!”
字字句句,都在引導供詞,撇清干系。
沈河捂著腰坐起,眼神在夏侯烈與兩位天之間快速游移。
短短半息。
沈河一咬牙,梗起脖子,將所有罪責大包大攬:“沒錯!都是我干的!此事與山神廟無關!沒別的原因!小的就是看花果山那群猴子嘰嘰喳喳上躥下跳,心里不爽!便出口惡氣!”
看猴子不爽。
這便是破壞整個花果山靈果系的理由?
邏輯斷裂,機劣。
騙三歲稚都嫌敷衍。
然而。
夏侯烈聽罷,轉過面向陳微,雙手抱拳:“兩位天明察秋毫,一來便揪出此等禍害!下下不嚴,險些釀大錯。如今真相大白!”
“大人,破案了!”
“破壞花果山苗的,正是這沈河,大人請...”
“我看,未必吧?”陳微擺了擺手,笑呵呵打斷夏侯烈的陳詞,“這廝連個散仙都不是,就敢拿丹藥去禍害苗,圖什麼呢?既然討厭猴子,大可對付猴子嘛。”
“針對樹苗干甚?”
“圖什麼呢?”
“是啊!圖什麼?”馬牧之一臉蠻橫,接茬道。